第711章 情绪为柴,心火同焚
麟千绝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將心中那股正在翻涌的寒意压了回去,不再说话。
归海无疆往前迈了一步。
他那一脚踩在焦岩上,整块焦岩都在微微颤抖,周围的火焰被那股沉浑的气势压得往后退了数尺。
他抬起头,那张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平日的沉稳,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有一团极难察觉的怒意在缓缓燃烧。
他开口,声音沉如闷雷:“还有我玄龟族的归元玄甲。”
纪凌尘脸上的表情更加无辜了:“那面龟甲是你玄龟族的?”
“喂喂喂,是不是什么好东西,就都得是你们的啊,那我乾脆直接离开这遗蹟算了。”
归海无疆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那张方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脖颈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
但他终究没有发作。
“也罢。”他的声音沙哑了几分,“这笔帐,等出了火海再算。”
敖灵刚要开口,便被敖玄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敖玄那双竖瞳里的光芒冷得刺骨,但他没有说任何狠话。
他知道,在这片火海里,任何情绪都是致命的燃料,任何狠话都是徒劳。
他只是用那双眼睛看著纪凌尘,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写好了结局的死人。
姜浩双臂抱胸站在人群中,嘴角依旧掛著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目光从纪凌尘身上缓缓扫过,又落在凌川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了一切——不著急。
秦无忌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中传出来,依旧是那副热络得像是邻家大哥的语气,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精明的算计。
“纪道友莫怕!”
“只要道友愿意分我一成丹药,我秦某人定当帮你对付这些海族!”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完全忘了自己也是人族。
白骨书生轻轻摇著摺扇,嘴角那丝温文尔雅的笑意半分未减。
他没有开口,只是用那双含笑的眼睛在纪凌尘和凌川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品鑑两件有趣的藏品。
二虎听到秦无忌的话,铜铃大的眼睛猛地瞪了起来。
“秦无忌!你还是不是人族!”他往前迈了一步,那张粗獷的脸上满是愤怒,“趁火打劫打到自己人头上来了?!”
可他的愤怒刚涌上来,脚下的熔岩便轰然炸开。
一道赤红色的火柱从地底喷涌而出,精准地朝他胸口轰去。
火柱之中隱隱可以看见一张扭曲的面孔,那张面孔与二虎自己的脸一模一样,却更加狰狞、更加暴虐,像是他心底所有负面情绪的具象化。
“二虎,別动怒!”范圆圆转过头朝周围喊道,那双媚眼里满是焦急。
“在这片火海里,任何情绪都是它的燃料!你越怒,它烧得越旺!”
二虎咬著牙,將心中那股翻涌的怒意一寸一寸地压了回去,过了好几息,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空中化作一团淡红色的火星,缓缓飘散。
秦无忌被二虎吼了一嗓子,脸上没有任何尷尬,只是耸了耸肩。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不悦一闪而过,然后他周身的火焰便猛地窜高了数寸。
秦无忌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將那股不悦压了回去,脸上重新掛起那副八面玲瓏的笑意。
“贫道只是开个玩笑,诸位莫要当真,莫要当真。”
场面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眾人,此刻全都沉默了。
不是因为他们放下了仇恨,而是因为这片火海不给他们仇恨的资格。
敖绝转过身去,重新迈开步子朝火海深处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周身那层青金色的龙气依旧稳如磐石。
麟千绝跟在他身后,她的步伐依旧轻盈如踏水而行,但她脚下的冰霜却比之前又厚了一层。
那是她为了压制情绪而不得不释放的寒泉之力。
其他人也纷纷转过身去,重新开始朝火海深处前进。
那些愤怒、忌惮、审视的目光,此刻全都收敛了起来。
“情绪为柴,心火同焚。”
凌川默念著,重瞳缓缓旋转,將空气中那些肉眼无法看见的嗔炎细丝尽收眼底。
在重瞳之下,这片火海的真实面貌无所遁形。
每一缕火焰都不是单纯的灵力化形,而是三条细如髮丝的线交织而成。
一条是暴躁的暗红色怒雷,一条是阴毒的墨绿色怨火,还有一条灰黑色的戾气之丝。
三线交缠,织成一张覆盖八百里的巨网,每一个网眼都在缓缓收缩,像是一张正在合拢的大口。
而这张网的每一根丝线,都在朝在场的每一个人延伸。
“厉兄。”
纪凌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凌川转过头,看见纪凌尘正盘膝坐在一块焦黑的岩石上。
天煌刃横在他膝头,刀身上的金色刀意已经收敛到了极致,只剩一层极淡极薄的光晕在刀身上缓缓流转。
“我先平復片刻。”
纪凌尘闭上眼,声音很轻,“之前在第三层杀得太痛快,心里头那股子杀意还没散乾净,这时候踏进去,等於往火海里泼油。”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
凌川看见他周身的刀意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收缩,像是一颗心臟在有节奏地跳动。
每一次收缩,他身上那些从火海中延伸过来的暗红色丝线便会退开几分。
凌川也在他对面盘膝坐了下来。
丹田里,元婴小人盘膝而坐,周身的暗金色雷光已经收敛到了极致。
乙木青雷的雷种悬在元婴头顶,青色的雷丝如同细密的根系般蔓延至元婴全身。
本命灵枪横在元婴膝头,枪身上的雷纹隨著他的呼吸节奏缓缓闪烁。
凌川將意识沉入这片雷海之中,感受著每一道雷弧的跳动、每一缕雷丝的流转、每一次雷霆在经脉中奔涌的节奏。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深。
心如止水,不起波澜。
不知过了多久,凌川缓缓睁开眼。
他转过头,纪凌尘也正好睁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谁都没有说话。
纪凌尘从岩石上站起来,將天煌刃往肩上一扛。
凌川也从岩石上站起。
两人並肩朝火海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