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意外的助攻

  李宏伟一边安抚村民,一边不停拨打马胜武占线的电话,满脸的无奈和焦急。
  赵志彪则低著头,肩膀不受控地抖动著,那是拼命压抑狂喜导致的。
  成功了!
  太他妈的成功了!
  陆云峰就这样,被自己完全架在了火上!
  他悄悄將刚才录下的,孙二嘎子逼迫陆云峰,村民群情激愤的音频暂停,迅速通过微信发给了石健,附言:
  “石主任,火已点旺,看这小子怎么自焚!”
  发完,他若无其事地抬头四顾,见大家的注意力,还在陆云峰身上。
  就低下头,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手指在桌下又悄悄按下了录音键。
  他要录下陆云峰被逼到墙角、哑口无言的窘態,这可是將来扳倒他的绝佳材料。
  会议室內的空气灼热而窒息,
  窗外的云层已经消散,太阳升到中天,人群的愤怒也隨之鼎沸。
  无数道目光,如同带著倒鉤,死死钉在陆云峰身上。
  风暴中心,陆云峰依旧是一副不慌不忙的镇定神情。
  每临大事有静气,是他从小受的家教。
  他先是对著身前面色铁青、肌肉紧绷的安魁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动作舒缓,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安魁星浑身一震,疑惑地侧头看向陆云峰,
  只见陆云峰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平静。
  安魁星立刻理解——老大不让动手。
  虽然不甘,但长期形成的服从习惯,让他紧绷的肌肉稍微鬆弛了半分,
  只是依旧保持著高度警惕的姿势,像一头隨时会扑出去的猎豹。
  然后,陆云峰抬起头,目光越过孙二嘎子,扫视激动的人群,平静地迎向那些愤怒、怀疑、逼迫的视线。
  他的脸上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急於辩解的焦躁,甚至没有一丝被冤枉的委屈。
  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静,和一种洞悉了某种本质后的瞭然。
  他等到又一波声浪稍稍平息,才开口,
  声音依旧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嘈杂的清晰质感:
  “孙二嘎子同志,各位乡亲。”
  他没有称呼“大家”,而是用了“同志”和“乡亲”,无形中拉近了距离,也定下了基调。
  这是同志之间、乡亲內部的对话,不是敌我对峙。
  “我刚才说了,承诺我认。我说要解决问题,也绝不是空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稍稍安静下来的眾人,语气诚恳:
  “但解决问题,需要时间,需要步骤,也需要大家的配合。”
  “就像生病了要找病因、开方子、吃药,不能指望大夫看一眼病就好,对不对?”
  陆云峰这个朴素的比喻,让一些村民愣了愣。
  有几个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现在需要做的第一步,”
  陆云峰继续说著,语速平稳,
  “就是弄清楚,鑫盛公司到底是不是真撤资?为什么撤资?撤资后留下的这个烂摊子,法律上、道理上,到底该怎么算?”
  “这需要查文件,需要跟公司、跟镇里正式沟通。这些事情,光靠我们在这里吵,是吵不出结果的。”
  “你少来这套!”孙二嘎子梗著脖子,“又想拖!我们等不起!谁知道你会不会半当间跑了?”
  “跑?”
  陆云峰忽然淡淡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讥讽,反而带著一丝理解,
  “我住哪儿?怎么跑?翻山越岭吗?”
  “还是你们觉得,有李镇长、赵志彪同志等人,还有咱们这么多乡亲看著,我能插翅膀飞了?”
  他这略带调侃的语气,让紧绷的气氛,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丝鬆动。
  几个村民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的大太阳地,又看了看门口堵著的同村人。
  確实,这大白天的,一个县里来的干部,能跑哪儿去?
  “我陆云峰把话放在这儿,”
  陆云峰收敛笑容,神色郑重,
  “在拿出一个让大多数乡亲认可的、关於土地补偿和损失问题的解决方案之前,我吃住都在咱老槐树村。”
  “村委会应该有张旧床吧?没有的话,打地铺也行。”
  陆云峰一指李雪松,“李秘书可以住在妇女家,安魁星同志可以监督我。这样,大家能稍微放心一点,给我一点时间去搞清楚状况,行吗?”
  他没有迴避“跑”的质疑,反而主动提出了更具体的“监控”方案,这种坦荡出乎很多人意料。
  窗外的嘈杂声小了一些,屋里也有几个村民代表交头接耳:
  “这……好像也有道理……”
  “人家都说了不走了……”
  “可是……”
  就在眾村民將信將疑之际,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都吵吵啥!消停点!”
  眾人望去,只见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老汉赵老栓,缓缓站了起来。
  他是村里辈分较高、为人比较公道的老党员,虽然家境一般,但说话有一定分量。
  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什么激动表情,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赵老栓没看孙二嘎子,也没看窗外,浑浊却清亮的眼睛看了眼陆云峰,又缓缓扫过在场的村民代表:
  “我赵老栓活了六十多年,在村里待了大半辈子了。镇上的干部见过,县里以前的领导也见过不少。”
  他的声音沙哑,但字字清晰:
  “有来了打个转儿就走的,有说了半天官话屁用没有的,也有像李镇长这样,想干点事但办不成的。”
  李宏伟脸上有些尷尬,但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赵老栓继续道:“可像今天这位陆主任这样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他指著陆云峰:
  “人家一个县里来的年轻领导,刚来,啥情况都不清楚,就敢当著咱们全村老少爷们的面,把那么重的担子揽到自己身上,说『不解决不走』。这是多大的担当?”
  “你们摸著良心问问,换你们在座的任何一个,坐在他这个位置,敢说这个话吗?”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连窗外的嘈杂也低了下去。
  赵老栓在村里本来就有些威望,他说的这番话,阐述的事实,更令眾村民不得不认同。
  “刚才,陆主任问什么意向书,问土地到底是咋定的性质。”
  赵老栓继续说道,“我猛地一琢磨,他问到了点子上!咱们吵了半年,为啥吵?”
  “不就是因为从一开始,啥都没跟咱们说明白,最早的合同咋写的咱们不知道,补偿到底该按啥標准咱们都不清楚吗?”
  “光知道要占地,不给够钱大家就不干,对吧?”
  屋內屋外,不少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陆主任一来,不扯別的,先抓这个根子,这说明啥?说明他想真解决问题,不是来和稀泥的!”
  在座的村民代表,点头的越来越多,屋外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赵老栓目光扫过孙二嘎子和治保主任赵老歪等人:
  “现在,人家公司说要跑,你们就慌了,就把气全撒到陆主任头上?这是什么道理?”
  “陆主任是来帮咱们的,不是来害咱们的!公司要跑,那是公司没良心,是以前签合同的人可能有问题!咱们该找的是那些人,不是为难一个真心想帮咱们解决问题的人!”
  赵老栓的话,如同冷水泼进了滚油锅,虽然激起一些骚动,但也让沸腾的场面迅速降温。
  他的话朴素、在理,戳破了许多人情绪化的外壳。
  “老栓叔说得对!”
  “陆主任是实在人!”
  “咱们不能好坏不分!”
  “要照这么说,可不是么!”
  “对,陆主任,我们信你!你就说,要我们咋配合?”
  窗外,不少刚才跟著起鬨的村民,终於转变了態度,大声附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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