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食堂惊变

  田雅丽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溢出,安魁星赶紧调低了音乐。
  车载空调吹出的冷风,似乎也驱不散电话那头的焦急。
  陆云峰平静的听完,说了声“知道了,正在回去的路上”,就掛断了电话。
  只是,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锐光,如同云层后隱现的闪电。
  在刚上任的节骨眼,又是自己主抓的事项,突然发生这样的事,不能完全归於巧合。
  事情背后,是否藏著什么,还不清楚。
  但,心中的那份警觉,却是他从小跟在爷爷和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形成的本能。
  “食堂有突发情况,儘快赶回去。”
  他对著安魁星交代,没多做解释,声音却很坚定。
  副驾驶座上的李雪松,隱约听到手机听筒里田雅丽声音的急切,
  她侧过身,想从陆云峰脸上寻求些答案。
  正捕捉到,他掛断电话时,眼里那一闪而逝的凌厉,心下意识地提了一下,
  但马上又看到,陆云峰迅速恢復的沉稳,她那点心慌,又莫名地安定了下去。
  安魁星更是人狠话不多,
  听到命令,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做为回应,右脚早將油门狠踩了下去。
  这辆银色的高尔夫,2.0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提速,
  將窗外绵延的农田,和零散的屋舍,飞速甩向身后。
  李雪松一把抓住头顶的扶手,控制身体的晃动,看著车窗外飞逝过去的各种限速牌。
  眼看县城的轮廓在望,陆云峰的手机再次响起。
  屏幕上跳动著“包晓勇”的名字。
  陆云峰按下接听键,贴近耳边。
  安魁星赶紧把音乐暂停。
  听筒里,包晓勇带著明显惶恐的嗓音,隱约可闻。
  “陆、陆主任!不好了!食堂……食堂那个帮工小赵,从货架上摔下来了,看著摔得不轻,流了不少血!现场有点乱……”
  包晓勇语速很快,带著喘息,
  “而且……而且我听到一些人在私下议论,说……说这都是因为食堂改革,搞什么新標准,大家不適应,忙中出错才导致的……”
  他明显深吸了一口气:“这、这风头,明显有点不对劲啊!主任!”
  包晓勇的匯报,三分是真慌张,七分却是在表忠心。
  在车里的人听起来,重心明显在后者。
  很明显,他传递了两个关键信息:
  一是事故本身,第一时间匯报,是他的职责;
  二是正在发酵的,那些针对改革的“负面反馈”。
  这,却不是必须报告的內容,毕竟这种望风捕影的议论,难以核实,又带有明显的目的性。
  他是想明確地报告陆云峰,有人正在借题发挥。
  陆云峰静静地听著,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指尖下意识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著。
  “知道了。”
  他对著话筒,声音平稳得不带丝毫波澜,却比刚才田雅丽同样的报告多说了句:
  “控制好现场,我马上到。”
  说完,陆云峰便结束了通话,没有更多的指示,也没流露任何情绪。
  “这多说的一句,算是一种赏赐么?”
  略懂御人之道的李雪松,忍不住在想。
  同时,她再次侧身,瞄了眼陆云峰,
  只见他,已经闭目靠在椅背上,似乎在养神,
  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敲击膝盖的手指,显示他的脑中正在高速运转,分析著即將面对的局面。
  这份山崩於前而不变色的镇定,让李雪松心中再次暗自佩服,也让她对接下来的风雨,多了几分底气。
  安魁星继续提升车速,引擎的轰鸣声更响,
  车身稳健地穿梭在车流中,直奔正阳县委大院。
  时间稍稍回溯。
  按照计划,县委办主任展涛於今天下午前往市里,参加一个为期三天的培训会议。
  与此同时,全面协助他工作的副主任陆云峰,则带队下了乡镇,进行乡村振兴调研。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对於某些人而言,这无疑是天赐的“窗口期”。
  尤其对於县府办的那位主任,石健。
  在得到刘芳芳那份语焉不详,却充满诱惑的“许诺”后,他如同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兴奋得在办公室里直搓手。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县委办行政科长包晓勇的號码。
  “晓勇啊,我,石健。”
  他的声音拖著惯有的、显示身份的腔调,
  “展主任出差,陆云峰那小子在下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现在县委办这边,行政后勤这一摊子,可就全看你的了。”
  包晓勇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石健这是要趁虚而入了。
  可自从经歷了上次被他敲打,尤其是回家听了老婆那番“破舢板对航空母舰”的透彻分析,劝他演出“无间道”的主意后,
  包晓勇的心態和立场,早已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他握著话筒,语气儘量显得为难和犹豫:
  “石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只是这食堂的工作,刚有点起色,陆主任盯得又紧,各项制度都上了轨道,这个时候要是动作太大,恐怕……恐怕会引火烧身啊。”
  “你怕什么?”
  石健不耐烦地打断,语气冷了几分,
  “晓勇,別忘了,是谁当初费劲巴拉,把你弄到这个位置上的?现在正是需要你出力的时候!”
  “我之前跟你提的那几件事,必须抓紧办!製造点混乱,把水给我搅浑!让大家都看清楚,他陆云峰搞的这套花架子,根本就行不通,是劳民伤財!”
  包晓勇额角渗出细汗,只好继续搪塞:
  “石主任,真不是我不办……是现在眼睛太多,陆主任虽然人不在,但规矩立下了,委办里盯著的人不少,我……我实在是不好下手啊……”
  听出包晓勇话语里明显的推諉和滑头,石健心中一股邪火窜起。
  暗骂一句“养不熟的白眼狼”,语气变得极其不耐: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自己看著办吧!”
  说完,不等包晓勇再解释,便“啪”地一声,重重掛了电话。
  “怎么?包晓勇这墙头草,见风使舵,不听使唤了?”
  坐在沙发上的刘芳芳翘著二郎腿,冷笑著问,
  她虽未听全,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妈的!”
  石健啐了一口,脸上的肉直抖,
  “这王八蛋,肯定是看陆云峰风头劲,想叛变!等著瞧,过了这阵,看我怎么收拾他!”
  刘芳芳嗤笑一声:
  “官场常態,县官不如现管。他包晓勇精著呢。不过,缺了张屠户,还就得吃带毛猪了?”
  石健嘿嘿一笑,阴沉的脸色缓和了些:
  “那倒不能,姐夫是干啥的,我这儿还有后手。”
  他立刻翻出通讯录,找到另一个號码,食堂掌勺的张大师傅。
  相比包晓勇的圆滑世故,这个被他安插进去,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厨子,显然更好操控。
  电话接通,石健的声音立刻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
  “老张啊!是我,石健。最近你们食堂在搞什么改革,你这大师傅压力不小吧?我听说,陆主任要求严,標准高,搞得你们后厨人仰马翻,兄弟们怨声载道?”
  张大师傅正为新的操作流程、卫生標准和台帐记录头疼不已,
  一听石健这话,简直像找到了组织,立刻大倒苦水:
  “可不是嘛石主任!您可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又是定位管理,又是流程標准化,干点活束手束脚,比以前累多了!兄弟们私下都抱怨,再这么下去,这饭都没法做了!纯粹是瞎折腾人!”
  石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趁机煽风点火:
  “我就知道!我们这边根本就不搞这些花架子。他那种脱离实际、只顾著自己往上爬搞政绩的改革,根本就长不了!”
  他话锋一转:“老张啊,光抱怨没用,得有点『实际行动』,让上面看看,这么搞是要出问题的!”
  他压低声音,开始具体指点:
  “你看,现在厨房搞这么多新规矩,地方又挤,东西摆放要求又死板,那万一……有员工因为地面『意外』滑倒了呢?或者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摔了呢?这不就正好说明他这套標准不切实际,反而增加了安全隱患?”
  “还有,你们完全可以向上面反映嘛,就说新方案太复杂,影响效率,大家意见很大,集体要求恢復原样……把事情闹大一点,自然有人会来收拾烂摊子。”
  张大师傅脑子一热,觉得石主任真是高瞻远瞩,给自己指明了斗爭方向,连连答应:
  “石主任您放心!我懂了我懂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绝不能让他这么瞎搞下去,把食堂弄得乌烟瘴气!”
  张大师傅咬牙切齿的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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