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话：理智受到了考验
隨著青铜巨龙的轰然倒下，失去了统御者的魔物潮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它们不再有组织地衝锋，而是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发出惊慌失措的嘶叫，甚至开始彼此攻击。
对於高莱昂和林佑而言，即便体力与魔力都已大幅消耗，但清理这些陷入混乱的低阶魔物，依旧是手到擒来。
臂炮的低频轰鸣与剑刃的寒光在宽阔的地下空间內交错闪烁，每一次攻击都能清空一大片区域。
不消片刻，最后一只巨灰鼠也被高莱昂踩成了“一片”，整个战场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空气中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诉说著刚才战斗的惨烈。
“啾！”
高莱昂手中的【雨燕圣剑】发出一声清脆的鸟鸣，重新变回灵动的机械雨燕，振翅飞入空中展开的召唤阵中，消失不见。
紧接著，高莱昂庞大的机体缓缓屈膝半跪在地。
胸口的装甲如同瓣般打开。林佑脸色苍白，踉踉蹌蹌地从驾驶舱中爬了出来，双脚落地时甚至微微发软，差点没站稳。
【噹啷！】另一边，托利长出一口粗气，终於將那柄巨大的战锤砸在地上。
整个人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下，大汗淋漓，金色的马尾都耷拉了下来。
“哈啊……哈啊……吾辈……吾辈短时间內再也不想挥锤子了！”
他喘著气，伸出小手比划著名。
“至少半个小时……不，十分钟內都不想……”
“那这时间可够短的……”
理察一边小心翼翼地將怀中依旧昏迷的银髮少女安置在一块相对乾净乾燥的地面上，一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隨后，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正站在那被一分为二的异界门前，一脸失魂落魄的林佑。
“东方小子！”
理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刚才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头龙说的又是什么『神代』、『遗產』、『遗民』的？它临死前说你那颗心……又是什么意思？”
一连串的问题砸了过来。
“那是比现在所知的歷史还要久远得多的时代……”
坐在地上的托利擦了把汗，抢先回答了一半。
“但具体的记载和资料，基本都在『灭界战爭』及其引发的动盪中遗失了，现在谁也说不清。”
“至於它说的其他东西……”
托利也看向了林佑，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说实话……吾辈也听不懂。”
林佑伸出手，轻轻触碰著异界门那光滑如镜、散发著微弱寒气的断面，心中的沮丧和失落几乎要满溢出来。
回家的最大线索，就这样被自己亲手斩断了……
“我……我也不知道它具体在指什么……”
他声音低沉，带著难以掩饰的颓丧。
“可能……只是它临死前的胡言乱语吧……”
理察看著他那副魂不守舍、明显有所隱瞒的样子，眉头紧锁。
“我们也算过命的交情了，干嘛说话还遮遮掩掩的！”
看他这样，理察一股无名之火蹭地就冒了上来，张口就想呵斥。
“学弟。”
就在这时，托利却突然开口，打断了理察即將爆发的怒火。
林佑下意识地绷紧身体，以为他也要追问到底。
却听托利继续说道：“吾辈知道，你心里肯定藏著什么事，没告诉我和大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温和而通透。
“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或者没办法告诉別人的秘密，没必要非得刨根问底……对吧，大叔？”
他突然把话头拋给了理察。
被这么一问，他愣了一下，看著林佑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托利清澈的眼神。
最终只是烦躁地挠了挠他那头乱髮，嘖了一声：“嘖！我也不是非要揪出个结果不可！只是看著憋屈！”
这一趟下来，虽说不至於完全了解这个东方少年，但之前能看出来他不是坏人，既然如此——
他挥了挥手，像是要把这烦心事甩开：“行了行了！不想说就算了！”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林佑將目光投向被理察安置好的银髮少女。
她依旧沉睡，精致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
白色的胶质紧身衣……踩脚袜……白里透红的……
『这身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是研究员……』
他心中疑虑更深。
“闹出这么大动静都没醒，这姑娘怕是有点问题。”
理察也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粗声粗气地说。
“得儘快带回城里找牧师或者医生看看。”
这话让林佑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消灭了巨龙，毁了异界门，回家的线索似乎就只剩下这个昏迷不醒的少女了……前景愈发渺茫。
见林佑脸色更加难看，托利赶紧试图活跃气氛。
他跳起来，指著旁边那堆依旧耀眼的金幣小山。
“別这么垂头丧气嘛学弟！吾辈们可是大获全胜啊！按照冒险者规矩，这些战利品都算是吾辈们的了……对吧？”
“才不对！別忘了你们是来干嘛的！”
理察立刻板起脸打断他。
“这是官方发现的遗蹟，所有出土物理论上都归属於【卡恩城】！要登记入库的！”
“唔！”
托利立刻鼓起脸颊，像只塞满了松子的仓鼠，满脸的不高兴。
理察看著他这模样，哭笑不得，语气软了下来。
“行了行了，別摆出那副样子。按照规矩，发现並清理遗蹟的队伍是有资格获得一定比例分成作为报酬的。
就算扣掉这小子要赔偿的屋顶修理费……”
他指了指林佑，“估计也还能剩下不少。”
小小的插曲让他们的心情稍稍放鬆，开始討论战利品之时——
“咯……咯咯……”
一阵极其微弱、但却清晰可辨的摩擦声，突然从那具被劈成两半、理应死透的青铜龙尸块处传了过来。
“阿佑……不好！我从那具身体里感受到了大量的恶意！”
狮头护腕上的橙光剧烈闪烁，他立刻和高莱昂把视线移向了被劈成两半的巨龙。
“啥啊？！就不能让人休息一下嘛！”
林佑简直要崩溃了，刚鬆懈的神经再次紧绷到极限。
[咔噠]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仿佛是什么东西破裂开来。
托利和理察也在高莱昂的提醒下猛地站起身，警惕地望向龙尸。
林佑本以为最多涌出一两只依靠尸体残存魔力活动的【召唤蛞蝓】……
“那是什么啊！好噁心！”
托利率先发出了符合他外表，破音的尖叫声，小小的身体猛地向后一跳。
“解决它们？”
疲惫到极点的托利，这句话甚至带上了疑问的语调，显然连他自己都觉得希望渺茫。
林佑猜对了钻出来东西的物种，但是没猜到那恐怖的数量——
只见从那被劈开的龙腹断层之中，並非一两只，而是密密麻麻、如同泄洪般涌出无数惨白粘稠的蛞蝓状生物！
它们相互挤压、蠕动著，铺天盖地白一片，瞬间就覆盖了小半龙尸。
並且还在不断涌出，所过之处留下湿滑粘腻的痕跡，光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生理极度不適。
“不行，虽然它们个体弱小行动缓慢，但是会吸收碰触到的人的血液、体力和魔力……”
林佑看著地板上的血液向著它们聚集，额头不禁冒出一层冷汗。
“数量这么多……一旦被缠上瞬间就会被吸乾！”
解决它们？
林佑感受著体內几乎见底的魔力和浑身散架般的酸痛。
不不不，弹尽粮绝的现在基本做不到……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那还等什么！”
理察脸色煞白，经歷过战场的老兵也对这样的虫海感到恐惧，他一把扛起地上昏迷的银髮少女，嘶声喊道。
“快跑啊！”
“高莱昂！”
“不用多说！”
巨大的钢铁巨像再次站起身，屹立於眾人身前。
虽然声音依旧充满朝气，但他胸口的狮王炉心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
“我来挡住它们！阿佑！你们先走！”
巨大的身躯挡在蛞蝓海前方，双臂平举，试图用庞大的躯体构成一道临时屏障。
滋滋滋——！
最先涌上的蛞蝓接触到他腿甲的瞬间，竟然发出腐蚀般的细微声响。
“我会在极限距离解除召唤的！你要撑住哦！”
林佑咬牙喊道，同时左手在狮头护腕上一按。
嗡的一声，全息地图从臂鎧上方弹射出来，线条闪烁不定。
“快！我们赶紧去电梯那边！”
“可恶，好不容易能拿到那么多宝物……”
托利一边跟著跑，一边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那金灿灿的小山，脸上写满了肉痛。
“队长大叔！这种时候就別想这种事了吧！”
身后，高莱昂不断扯掉身上的蛞蝓，但扯掉越多，反而像是增殖一般，爬上更多。
钢铁的身躯已被越来越多的惨白蛞蝓覆盖，行动明显变得迟滯，眼睛光芒急促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林佑他们终於抵达了环形残骸旁，那不起眼的金属门扉前。
“这东西还能用！”林佑拼命的按著一旁亮著灯的按钮：“快啊！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