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三人一车与焦土
引擎的轰鸣声粗暴地撕裂了森林的寂静。
一辆暗红色的流线型跑车在夯土路上狂飆。
捲起的滚滚烟尘將整个[卡恩]城迅速甩成地平线上的一个模糊轮廓。
林佑坐在驾驶位上装模作样地扶著方向盘，內心感慨：没想到这么快又回到了这片森林……
“学弟！”
副驾驶座上，一个穿著[锻造科]工装的矮人萝莉几乎把脸贴在车窗上，眼睛闪闪发亮。
“你这魔导马车，比现存的所有型號都要快吧！”
……不对，虽然外表是金髮高马尾的萝莉体型，但这確实是学长。
林佑默默更正认知。
“真不能给吾辈研究一下么？”
托利·卡珀迅速转过身，用戴著露指手套的小手朝林佑比划出一个微小的缝隙。
“吾辈就拆一点点！”
他浓密睫毛下那双可爱的大眼睛盛满期待，刻意绑高的金色马尾也隨之活力十足地左右摇晃。
“这个真不行……还请学长见谅，”
林佑赶忙摇头拒绝，同时提醒，
“另外，头和手也別伸出窗外……”
仪錶盘的灯光適时地闪烁了一下，高莱昂开朗的声音在车厢內响起。
“很抱歉，托利学长！保护阿佑是我最重要的使命，因此不能被拆解……不过仅仅是观察的话，完全没有问题！”
『即使只是观察也相当危险啊……』
林佑在心中默默吐槽。
“哈啊！被一辆魔导马车称呼『学长』，还真是头一遭的新鲜体验！”
托利咯咯轻笑起来，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放心吧可爱的学弟，迷宫探索可是吾辈的强项，等著看学长如何大显身手吧！”
握著方向盘的林佑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金髮偽萝莉学长。
单凭那张精致可爱的脸蛋和清脆的嗓音，任谁都会第一眼误认为是个女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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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林佑初见时也呆住了，幸好哈罗德主任抢先一步介绍了这位。
“[锻造科]二年级鬼才托利·卡珀”。
听说他因病休学了一年，林佑才没见过真人……
『即使在矮人中，他也过於娇小了吧？这么纤细的四肢……真的能抡动锤子么？』
林佑狐疑的目光在托利那玲瓏的身体上来回打量。
“哎呀……”
托利一边好奇地抚摸著座椅的皮革，一边发出愉悦的笑声。
“学弟这么专注地盯著吾辈看……吾辈也会害羞的哦……”
林佑正要开口道歉，一声怒吼猛地从后座炸响：
“你们两个！当我们是出来野餐的吗？別给我悠閒过头了！”
差点忘了后面还坐著这位卫兵大叔……
理察没好气的视线像针一样刺过来。
他对自己乘坐的这堆“怪东西”依旧毫无头绪，烦躁感正持续累积。
『按规矩，新地下遗蹟的首发探索，最少也得凑够五名老练的冒险者……就算根据之前的报告推测这迷宫范围不大……』
理察忧心忡忡地看著前面两个学生，內心疑虑重重。
『三个人也太冒险了！上头和学院怎么会同意？』
这安排让他不由得想起最近和自己有过节的某个贵族。
『该不会是那混蛋暗箱操作，想借这危险遗蹟除掉我，连带著这两个无辜学生也成了牺牲品？』
他双手抱胸，看著前面两个少年，心情复杂地嘆息出声：
“就算是学院里最討人厌、和次等討人厌的学科学生……孩子们也不该被这样对待啊……”
不小心吐露了心中所想，车厢內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托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高莱昂的声音再次从仪錶盘传来，打破了尷尬的沉默：
“抱歉，我並没有从阿佑的记忆里同步这点知识……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召唤科]会受到广泛排斥吗？”
它的声音带著纯粹的困惑…
“並且根据我检测到的微表情和生理反应数据分析，除托利学长外，几乎所有人对阿佑都怀有不同程度的负面情绪……
理察队长，作为执法者，基於人种的偏见行为似乎不太妥当？”
这话立刻点燃了理察的怒火：“哈啊？这该死的魔像在说什么鬼话？一副高高在上教训人的腔调！”
“抱歉，高莱昂还没有完全理解这部分的社会背景……”
林佑刚开口试图解释，窗外的景色已然剧变。
暗红色的跑车衝出了森林边界，一头扎进一片焦黑的死寂大地。
茂密的生机之绿被瞬间拋在身后，扭曲的树干如同绝望的手臂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暗红色的跑车碾过焦黑的枯骨，硫磺的风灌进车窗。
理察指著窗外无垠的死寂，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暴躁，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厌恶。
“看见了吗？这就是原因。是他们召唤师召唤出了[魔界之门]，大陆的五分之一才变成焦土的。”
林佑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发白，却没有反驳。
每一次看到这片土地，这身体產生的负罪感都会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是引起“灭界战爭”的[东方来的召唤师]，必须承受的罪。
“喂！大叔你这话吾辈可不爱听！”
托利猛地从前座探过头来，金色的马尾差点扫到理察的脸。
“盖章定罪谁不会啊？把圣剑拆了的[锻造科]不是更严重！”
他气鼓鼓地拍著胸脯，工装外套上沾满了油渍。
“犯错的是前人，埋头弥补的是我们！学弟他啊，可是拼了命才召唤出那个大傢伙，想堂堂正正毕业的！
比你这种只会翻旧帐的大人强多了！”
车內一瞬间安静了，只剩下引擎的轰鸣。
理察被一个“小矮子”劈头盖脸一顿训，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別过头去，没再说话。
林佑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向为他仗义执言的学长，心里那点淤积的鬱气忽然散了些许。
“托利少年，你的发言充满了热血与公正！令人钦佩！”
高莱昂说罢，立刻改变了话题方向。
“理察队长，根据你提供的地图信息，目的地距离此地尚有八十公里，对吧？”
“是……按正常马车脚程，得走一晚上……”
理察下意识回答，眼角余光瞥见窗外飞速倒退的焦黑枯树，不得不承认这魔像载具的速度確实惊人。
“嘖，不过以你这怪东西的速度，估摸著黄昏前总能……”
“不用那么久哦！”
高莱昂洪亮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根据我的环境雷达扫描，当前路径无任何阻碍驾驶目標物存在。全速推进的话——三十分钟內就可以抵达！”
理察：？
托利：？
林佑则瞬间理解了高莱昂的意图，飞快地一把拉紧了自己身前的安全带。
“既然阿佑和召唤科有所亏欠……”
高莱昂的核心仿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焰，声调陡然拔高，带著某种庄严的使命感：
“那么，就让我和阿佑来一起弥补些过错吧！”
“各位！坐稳扶好！”
“勇气能量——全开！”
话音未落。
车头那只金色狮头浮雕骤然绽放出夺目的金光！
仿佛沉睡的巨兽骤然甦醒，一股超越先前数十倍的狂暴推背感瞬间袭来，將车內所有人死死摁在座椅靠背上！
“又搞这齣……这台词简直……”
林佑內心哀嚎了一声，手指死死抠住方向盘，脸颊微微发烫。
“哇哦！”托利整个人几乎要扑向仪錶盘。又发现了中控台上的按钮，眼疾手快地戳了下去。
嗤——！
副驾驶的座椅突然放平，托利惊呼一声躺了下去，娇小的身体被惯性推著，狠狠的给了后座的理察一头锤。
“小矮子！你给我安分点！”
后座传来大叔的咆哮和乾呕声。
他下意识死死抓住头顶的把手，暴躁地咆哮。
“这鬼速度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给车加持了飞行魔法还是什么？！”
“两位！请把安全带……”
林佑费力地扯过自己身前的带子，努力提高音量提醒。
“把这种带子扣好！快！”
回应他们的是引擎震耳欲聋的终极咆哮！
暗红色的钢铁猛兽仿佛挣脱了一切束缚，引擎的怒吼撕裂空气，朝著焦土核心深处轰然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