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回家
从剧组演员变成杂工，王閒的身份转换没有丝毫障碍。
仅歇了一天，他便穿著绿大衣將道具砚台、黄布摆上了案头，坐等周瑜留书嗝屁。
一声“开始”，面颊带泪的小乔从萎靡的周瑜手中接过毛笔：“夫君，我来代笔。”
周瑜微微頷首，倚靠著小乔的身体，死气沉沉的开口道：“瑜以凡才，得遇明主之恩，托以重任，统率三军...”
台词之清澈，即便站在室外，依然清晰可闻。
声音之悲愴，令旁观者无不侧目。
“周瑜演的真好。”
室外，有人小声感慨，周遭眾人接连点头。
王閒却在暗自感嘆，梨带雨的小乔真漂亮。
小乔的扮演者是何情，国內唯一一位参演过四大名著的女演员，可见魅力惊人。
“周瑜、小乔戏份杀青，大家给两位演员鼓鼓掌。”
噼里啪啦的掌声中，洪宇宙、何情上前与幕后人员握手告別。
轮到王閒，张少林特意提醒道：“这是王閒，扮演过一段青年赵云。”
洪宇宙乐道：“我还能不认识他？几个月前万军丛中生擒曹贼啊。”
听闻此言，何静眉目弯成了一道月牙。
小乔与赵云倒是同框过。
周瑜死后，诸葛亮带领赵云前往东吴弔丧，小乔作为未亡人在堂。
但彼时的赵云是由杨凡饰演。
何情此次来剧组补拍，才听闻王閒这位赵云的事跡，当时也是乐不可支。
“幸会！”
何情妙目看向王閒，言语温柔，笑盈盈的伸出右手。
王閒笑著抓上，捏了捏：“情姐你好，我很正常，不要误认为我是憨憨，希望以后有合作机会。”
何情再也忍不住，“咯咯”点头。
又送走了一对演员，剧组的规模再次变小，离全剧杀青越来越近。
接下来的日子，王閒一边在剧组打杂。
每日搬搬道具、器材，偶尔充当马术队，扮演个路人甲乙丙。
一边躲在房间，捧著画板专心勾勒著记忆里的画面。
“唰唰”几笔，一列地铁出现。
再多几笔，地铁车厢里多了个人形轮廓，大波浪头髮，椭圆的脸蛋，看样子是个女性人物。
又过去几十分钟。
车厢里的女孩一副醉態的样貌已然活灵活现，女孩对面且多了个看上去有些呆傻的男孩。
繁琐的素描工作持续到夜里十一点，王閒这才心满意足的收拾起画板。
他看过，模仿画过的影视剧、动漫不少。
但多数只是知晓主要剧情內容，记得的细节少之又少。
类似连载了十数年的《海贼王》，任他想破脑袋也整不出来。
索性《我的野蛮女友》记忆犹深，穷极无聊的他，便厚顏无耻的开始了重生后的首次创作尝试。
將绿大衣铺上被子，王閒钻进了被窝。
天越来越冷，回家的日子在缩短，王閒近来有些惆悵。
“他们真心待我，我就认他们做亲人，诚心相待。”
望了会天板，王閒咕噥著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转眼12月中旬了，天寒地冻。
这天，王閒帮著扛完摄像机，张少林递了支烟过来。
“谢谢张导，我不会抽。”
见王閒又一次拒绝，张少林习惯性的独自叼上，道：“我这组快收工了，你是回家还是去內蒙？”
“回家。”
“年后呢？”
年后应该会出国旅游一趟，但这事没法说，王閒便道：“没考虑那么远，要么在家务农，要么去京城看看有没有机会演別的戏。”
张少林嘴鼻冒烟：“你还有个选择。”
王閒莫名。
他当然有选择了。
在家种地务农实则是进行漫画创作，看能否凭藉自身领先几十年的眼光、技术，引领国漫攀上一个不曾有的高峰。
顺带挖掘人生第一桶金。
只是张少林肯定不知这一宏愿。
“你可以去考个艺校，系统的学习一下表演。”
王閒大摇其头：“学费太高，读不起。”
饰演刘备的孙院长也曾建议王閒考三大艺术院校，毕业后分个好单位，旱涝保收。
王閒一问学费几千块，几年下来上万块，立马断了念头。
在国內三大艺术院校深造一下固然好。
学校里的老师、同学，前后辈，以后都有机率发展为成名路上的人脉。
出演个电影、电视剧，拿奖的概率都比野生演员高不止一筹。
但王閒依然不愿去。
一方面，学费太高，个人、家庭完全负担不起。
另一方面，前世的糟糕经歷，使得他对艺术学校没啥好感。
再者，有读艺校的四年时间，他未必不能打拼出头，毕竟身负奇葩系统。
“你演过赵云，任何艺校都会酌情减免一些学费，要是愿意读，我可以给你打个招呼，让你免去笔试，年后直接进校，就北电如何？”
“谢谢张导好意，我实在提不起兴趣。”
酌情减免又能少多少呢。
原身就是个普通家庭，要养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负担不起艺校几年的高额学费。
张少林頷首道：“那就算了，言尽於此。”
时间如惊鸿过隙。
1994年钟声敲响前十天，《三国》里最重要的角色，饰演刘备的孙院长在影城的人工湖畔杀青了。
当天寒风凛冽。
孙院长在脱下戏服长袍的剎那，不管工作人员的再三劝阻，围著人工湖发足狂奔。
张少林见状，湿润了眼眶：“彦君在剧组待了几年，付出太多，一遭杀青，情难自已，让他好好发泄一下吧。”
周遭眾人无不伤感，暗自催泪。
87年，《三国演义》立项。
90年，全国挑选演员，紧接著又是培训，至今过去了7年。
七年来，很多人有家难回，李靖飞因为这部戏甚至未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个中艰辛，唯有自知。
可真到了离別时分，却又產生太多的不舍。
人群后的王閒嘴角上扬。
昨晚孙院长还在抱怨，这戏要了他小半条命，早杀青早解脱，谁爱待这破剧组。
所谓的情难自已，估计是终於脱离苦海、兴奋所致。
剧组资金紧张，杀青宴是没有的，財务发完工钱，王閒人等即遭遣散。
王閒在剧组干了八个多月，总片酬3000多一些。
他一盘算，扮演赵子龙的那段时间反而挣的最少。
赵子龙的主要戏份集中在第30集，那一集拍了40多天，累死累活只挣了150块钱片酬。
“当主演不如群眾演员挣的多，真特么天方夜谭！”
感慨了一句，王閒將新买的隨身听掛上脖颈，背上装了被、衣服，日用品的蛇皮口袋出了旅馆。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