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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最后一声

  林浅浅盯著茶几上那张单程机票。
  纸片边缘在灯下泛著惨白的光。
  她没有去碰那张字条。
  戴玉寧站在旁边,一身白大褂敞开著,里面是一件紧身黑色高领毛衣,胸前那惊人的弧度把布料撑得紧绷,黑色包臀裙將腰臀曲线勾勒得浑圆饱满,一双包裹在黑丝里的长腿笔直交叠。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看著林浅浅发白的骨节。
  “这机票是个饵,他现在被省纪委盯死了,只能把你弄走。”
  林浅浅抬头看向窗外的雪夜。
  “我要去见他。”
  戴玉寧按住她的肩膀。
  “外面全是眼线,你只要走出这扇门,王振华布置的局就多了一个不可控的软肋。”
  门外传来军靴踩在积水里的脚步声。
  王振华带著一身寒气推门进来。
  他脱下湿透的夹克隨手扔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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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机票,他没有发火,只是走到林浅浅面前。
  林浅浅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色真丝睡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大片雪白的肌肤,腰肢盈盈一握,两条修长白皙的腿蜷缩在沙发边缘,整个人透著一股脆弱易碎的美感。
  她仰起头看著王振华。
  “我想当面问他一句话。”
  王振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金属扣。
  他弯下腰,手指抚过她散在肩头的长髮,把那枚金属扣別在她的睡裙领口。
  指腹蹭过她温热的肌肤,带著粗糙的薄茧。
  “这是杨琳刚拿来的微型录音器。”
  他直起身,看著她红肿的眼睛。
  “去换衣服,我送你去。”
  戴玉寧皱起眉头。
  “华哥,这太冒险了,省厅的人正在找藉口介入。”
  王振华点燃一根烟,咬在嘴里。
  “林正德既然敢递机票,就说明他准备好了见面的地方。”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比窗外的雪还要冷硬。
  “她心里那根刺不拔出来,以后永远睡不踏实。”
  半小时后,一辆掛著军牌的黑色越野车停在市委家属院对面一条隱秘的老街巷口。
  街角有一家亮著暗红灯笼的旧茶楼。
  李幼薇坐在驾驶座上,藏青色的警用风衣敞开著,里面那件制服衬衫被丰满的上围撑得仿佛隨时会崩开纽扣,警用武装带勒出不盈一握的细腰,修长的双腿包裹在战术长裤里,踩著厚底作战靴的脚在油门上点了点。
  她把监听耳机的频道调好,递给副驾驶的王振华。
  “前面路口有两个省厅的暗桩,我已经让分局的人用查酒驾的名义把路堵死了。”
  王振华接过耳机戴上。
  林浅浅坐在后排,换上了一件纯白色的呢子大衣。
  大衣剪裁贴身,勾勒出她窈窕曼妙的身段,里面搭配著一件米色的羊绒衫,將丰盈的曲线完美托起,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头绳挽在脑后,露出修长雪白的脖颈。
  她推开车门,寒风卷著雪花扑在脸上。
  王振华没有下车,只是看著她的背影。
  “往前走,遇到任何不对劲,直接喊我的名字。”
  林浅浅点点头,踩著积雪走向那家旧茶楼。
  茶楼二楼最里面的包间没有开大灯。
  只有角落里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亮著。
  林正德穿著那件穿了多年的旧中山装,坐在红木茶海前,手里端著一个紫砂杯。
  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
  看著走进来的林浅浅,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外头雪大,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林浅浅没有脱大衣,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他对面。
  “机票我收到了。”
  林正德往公道杯里倒满茶水,推到她面前。
  “那班飞机明天早上八点起飞,到了瑞士会有人接应你,医院和住处我都安排好了。”
  他看著杯子里升腾的热气,声音听起来和平时在家里一样温和。
  “你从小身体就弱,深城的冬天太湿冷,去那边养几年也好。”
  林浅浅看著那杯茶,没有动。
  “是以出国留学的名义,还是以精神失常需要封闭治疗的名义?”
  林正德倒茶的手停在半空。
  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名贵的木雕茶盘上。
  他放下茶壶,拿过旁边的干毛巾慢慢擦拭水跡。
  “王振华跟你说的?”
  林浅浅咬著嘴唇,眼眶开始泛红。
  “这还需要別人说吗?”
  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那张机票,拍在桌面上。
  “去瑞士的单程票,连回头路都替我掐断了。”
  林正德把毛巾扔在一旁,脸上的温和褪去了一半,露出上位者惯有的威严。
  “你要明白,我这是在保护你。”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盯著林浅浅的脸。
  “王振华是个黑道出身的亡命徒,他现在卷进了总参和境外势力的烂摊子里,自身难保。”
  “你留在他身边,早晚会被他连累得骨头都不剩。”
  林浅浅冷笑了一声,声音发著颤。
  “连累我?”
  她身子前倾,隔著桌子看著这个叫了二十二年父亲的男人。
  “是怕我被他连累,还是怕我留在这里,会变成指控你杀人的活证据?”
  林正德的呼吸重了几分,他靠在椅背上。
  “二十二年,我供你吃穿,送你上最好的学校,把你护在手心里,没让你受过一点委屈。”
  他指著窗外的风雪。
  “当年把你从火场里抱出来的时候,你连话都说不全。”
  “你发高烧,我整整三天没合眼,就坐在床边守著你。”
  “你上初中被人欺负,我亲自去学校,把那个男生的家长叫到校长办公室赔礼道歉。”
  林正德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强权的压迫感。
  “没有我,你早就死在那场火里了。”
  林浅浅的眼泪终於砸了下来,落在桌面上晕开。
  “所以呢?”
  她死死盯著林正德。
  “所以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踩著我亲生父亲的尸体往上爬?”
  “所以你就可以把我当成一个隨时可以用来换取政治筹码的道具?”
  林正德没有接话,只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压在机票上。
  “这里有一份声明。”
  他把一支钢笔推过去。
  “你在上面签个字,证明这段时间你是被王振华非法控制並遭到精神胁迫。”
  “只要签了字,你拿著机票走人,钱建国的事,我烂在肚子里,谁也不会再提。”
  林浅浅看著那份黑纸白字的文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抬起手,摸了摸领口那枚冰凉的胸针。
  耳机另一端,王振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著青白。
  李幼薇的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呼吸有些急促。
  茶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林浅浅没有去拿那支笔。
  她看著林正德那张布满风霜却依然充满算计的脸。
  “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林正德皱起眉头,看著她。
  林浅浅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东西。
  “在日本国会晚宴那个晚上,那个按钮按下去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会死在里面?”
  林正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是一个意外,我得到的情报是那里有反恐行动。”
  林浅浅摇了摇头,眼泪再次涌出来。
  “別撒谎了。”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教我写字的时候,告诉我做人要诚实。”
  “我现在就想听一句实话。”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绝望的哭腔。
  “这二十二年,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真的把我当成你的女儿,真的爱过我?”
  林正德看著眼前这张掛满泪水的脸,手指在袖口里捏紧。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骑在他脖子上笑的样子。
  他闭上眼睛,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包间里死寂了足足一分钟。
  林正德重新睁开眼,眼底的最后一丝温情被彻底抹平,只剩下权力的冷酷。
  “爱过。”
  他看著林浅浅,声音沉得像一块铁。
  “但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手里握著几百万人的生计,我不能回头,也不能认输。”
  “为了大局,任何人都可以牺牲,包括你。”
  林浅浅看著他,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她笑得肩膀直发抖,眼泪顺著下巴滴在白色的呢子大衣上。
  这才是真相。
  没有温情脉脉,只有权力的算计和冷血的权衡。
  她伸出手,拿起桌上那张去瑞士的单程机票。
  林正德以为她要妥协,把那份声明往前推了推。
  林浅浅却没有看那份声明,而是双手捏住机票的两端,当著他的面,慢慢撕成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刺耳。
  她把撕碎的机票扔在茶盘里,浸泡在冷透的茶水里。
  “这是我最后一次听你说话。”
  她转过身,走向包间的门。
  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爸。”
  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叫这个字。
  不是留恋,而是给那二十二年的假象盖上一块裹尸布。
  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入风雪中。
  林正德坐在原位,看著茶盘里被泡烂的碎纸,脸色铁青。
  茶楼外,雪下得更密了。
  王振华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大步跨过积雪的街道。
  林浅浅刚刚走出茶楼的屋檐,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
  王振华伸出手臂,稳稳地把她接进怀里。
  他把伞倾斜,挡住扑面而来的雪花,用宽大的外套裹住她发抖的身体。
  林浅浅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揪住他的衣襟。
  王振华把她抱起来,大步走向停在街角的越野车。
  茶楼二楼的窗户后面。
  林正德站在阴影里,看著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消失在风雪中。
  他拿出一台没有实名登记的备用手机。
  手指在键盘上按下一串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林正德看著窗外的积雪,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启动第二套方案。”
  他掛断电话,把手机砸在地板上,用脚碾碎。
  “让王振华今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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