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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灰鸽的后手

  三浦废弃补给口藏在山背后。
  铁门锈掉半边,剩下那半边被新钢索缠过,钢丝断口还带著火烧后的蓝色。
  门外泥地上有车辙。
  履带印压得深,一路拖到排污槽边。
  李响蹲下,指腹在泥里捻了一下。
  “半小时前。”
  王振华没有接话。
  他在铁门边抹下一层黑灰,放到鼻前停了半秒。
  刚烧过的焊渣。
  松叶会小弟端著枪,往门缝里照。
  “华哥,里面没人。”
  王振华抬枪,枪口指向门背后的暗处。
  “死人不算?”
  小弟脖子缩了一下。
  两名松叶会成员上前,一左一右扯开铁门。
  门后靠墙的尸体滑了下来。
  脖子上一道细口,血沿著雨衣领口结成暗线,已经不再往下滴。
  尸体穿著黑色的橡胶雨衣,手里还攥著半截手电。
  李响抬起手电照墙。
  “这里开过火。”
  墙上有两种弹痕。
  一排九毫米弹孔贴得近,位置齐,像人在三步內补枪。
  另一种散在管线旁,弹头擦过铁皮,留下斜斜几道白印。
  王振华弯腰捡起一枚弹壳,看了眼底火。
  “渡边菜子的人先到,黑爪后到。”
  李响问:“谁贏了?”
  弹壳被王振华丟进积水里,咚的一声沉下去。
  “灰鸽还没咽气,谁都没贏。”
  排污槽里冒出白雾。
  那股冷气贴著脚面往外爬,带著药水味,和山风不一样。
  几个人弯腰钻入补给口。
  通道低矮,墙皮大片剥落,积水没过鞋底,每走一步都能踩出浑浊水花。
  越往里,药味越重。
  李响跟在王振华左后方,刀还在鞘里,拇指贴著护手。
  半颗癒合丸压住了伤,可纱布边缘又渗出一点红。
  王振华没回头。
  “伤口开了。”
  李响低头看了一眼。
  “没裂。”
  “裂了你也这么说。”
  “老板都猜到了,还问?”
  王振华扯了下嘴角。
  还能顶嘴,死不了。
  通道尽头是一道圆形检修门。
  门上没有电控面板,只有老式转盘和一块日文铜牌。
  乙区排污检修。
  王振华摸出万能钥匙,插进侧边锁孔。
  咔。
  锁舌弹开。
  门没动。
  李响上前,两只手扣住转盘往右拧。
  转盘转了半圈,里头传来金属卡住的闷响。
  “里面锁住了。”
  王振华取出堺工场母卡,贴到门侧那块不起眼的黑色读片区。
  黑片没有反应。
  三秒后,红灯亮了。
  小弟端枪的手往上抬。
  “华哥,触发警报了?”
  王振华抬起右手,白金戒指抵在读片区边缘。
  红灯闪了两下,里面那点蜂鸣声被掐断。
  母卡再次贴上去。
  黄灯亮起。
  检修门內侧咔地鬆了一道。
  李响再拧转盘。
  门开了。
  地下二层的冷气扑上来。
  通道灯坏了一半,尽头应急灯泛著绿,地上横著两具守卫尸体,脸朝下,后脑各有一个弹孔。
  李响扫了一眼。
  “灭口。”
  王振华翻开其中一人的衣领。
  没有鸟爪牌,只有品川港务的旧通行证。
  “铃兰的人。”
  再往前二十米,就是乙区冷藏间外门。
  灰色钢板厚得像银行库门,边缘覆著霜。
  门侧嵌著旧式数字盘,九个按键被人摸得发亮,旁边贴著褪色標籤。
  样本库七二一九。
  状態灯亮红。
  內部锁定。
  小弟把枪托顶在肩窝。
  “华哥,里面有人?”
  李响贴近门缝听了片刻,摇头。
  “没脚步。”
  王振华把杨琳送来的旧图摊在管道上。
  冷藏间门號是七二一九。
  灰鸽留在锡纸上的数字,也是七二一九后接两位。
  女情报员被留在补给口外。
  这里能用的,只剩图纸,锡纸,还有脑子。
  通道里的旧电话响了半声。
  所有枪口转过去。
  电话又响半声,断了。
  王振华走过去,摘下话筒。
  里面没有人声,只有三短一长的脉衝。
  几秒后,杨琳的声音挤进来。
  “线路被人掛著听,我只说一遍。”
  “说。”
  “冷藏间用旧式仓储认证。七二一九是门號,不是密码。后两位是反向校验位。正常算法按登记员编號取尾数。”
  王振华看向那张值守表。
  最后一个登记名。
  钱建国。
  “钱建国的编號呢?”
  电话那边纸页翻动。
  “旧档缺页。只查到他在日本用过临时技术顾问身份,编號被涂掉了。”
  李响抬了抬眼。
  王振华问:“灰鸽会照旧算法走?”
  “不会。他会改成自己那套。”
  “他进cia前学什么?”
  “通信工程,辅修密码学。”
  “常用哪种校验?”
  话筒里静了半拍。
  “反向奇偶。老设备兼容。”
  王振华把锡纸贴在门边,借著应急灯换了个角度。
  七二一九。
  后两位铅笔压得重。
  像故意让人看见,又像写字的人当时手不稳。
  灰鸽说过一句话。
  你不信可以赌。
  这种人求救时,也要给別人设一道门槛。
  王振华抬手按键。
  七。
  二。
  一。
  九。
  九。
  七。
  红灯没变。
  小弟喉结滚了一下。
  李响的刀鞘碰到管壁,发出轻响。
  王振华按掉取消键。
  “错一次没落闸,还剩两次。”
  杨琳在电话里开口:“別试满。第三次乙区封门。”
  王振华问:“灰鸽哪边肩膀中枪?”
  李响答:“右肩。”
  “锡纸哪只手写的?”
  “左手。”
  王振华把锡纸翻到另一侧,又用手电斜照。
  那两个被写重的数字露出压痕。
  九倒过来看,更像六。
  七少了横,像一。
  灰鸽的第二道命,藏在他自己的伤里。
  王振华重新按下。
  七。
  二。
  一。
  九。
  六。
  一。
  冷藏间门內传来齿轮咬合声。
  红灯灭。
  黄灯亮。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杨琳问:“开了?”
  “灰鸽怕死,密码写的是他自己的死法。”
  “右肩中枪,左手反写,六一?”
  “嗯。”
  电话里传来杨琳一句短促的评价。
  “戏多。”
  李响嘴角动了动。
  地下二层冷得扎骨,没人真笑得出来。
  门锁开了,门没有自己弹出。
  王振华把戒指靠近门缝等了两秒,里面没有新的探测反馈。
  他抬手。
  “开门。”
  两名小弟把撬棍卡进门边,一起发力。
  冷藏间门被拉开。
  白雾涌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会看见冷冻箱,铁架,生物样本,或者灰鸽那具烂掉半边的尸体。
  里面空得反常。
  冷藏间中央摆著一张旧木桌。
  桌上放著一台老式自动发报机,墙角天线接出去,旁边两块汽车电瓶用胶带缠著,线路绕过温控管,插进一只铁皮定时盒。
  发报机前压著一张纸。
  李响刚上前半步,王振华抬臂拦住。
  “別碰。”
  透视墨镜架到鼻樑上。
  镜片扫过桌面,纸下没有雷,可发报机按键和电瓶之间有断路开关。
  停错一步,照样外发。
  王振华走近。
  纸上是英文。
  十二小时內无人工停机,资料自动外发。
  下面还有一行中文,写得歪斜。
  王振华,你最好让我活著。
  李响低骂了一句。
  “这狗东西。”
  王振华看著那台发报机。
  “他把自己的命做成了保险。”
  小弟听不明白。
  “华哥,这机器能发什么?”
  王振华拿起桌边油纸袋。
  里面有三张微缩胶片编號,一份翠园基金流向摘要,还有一张运输清单残页。
  清单上写著。
  生物製剂,三箱。
  目的地,国会议事堂礼宾展区。
  押运单位,品川港务。
  签收代號,铃兰。
  李响脸色沉了下去。
  “晚宴那批货。”
  王振华把清单放回油纸袋。
  灰鸽这张牌,比他预想得更狠。
  人死,资料外发。
  外发对象不会只有一个。
  翠园基金,內地壳公司,香港节点,日本国会,生物製剂。
  出去一半,海面上就要起大浪。
  可如果现在拆机,渡边菜子正好借乱把晚宴货送进去。
  这条美国狗,临死前还想咬全桌。
  电话里传来杨琳的声音。
  “你看到什么?”
  王振华拿起话筒。
  “自动发报机。十二小时保险。绑了翠园基金和生物製剂运输。”
  杨琳那边停了两秒。
  “別拆。”
  “没准备拆。”
  “它可能接了外部拨號触发。你停机,备份会动。”
  王振华看著桌边定时盒。
  “那就让它跑。”
  李响转头看他。
  “老板?”
  王振华把运输清单压回原位。
  “灰鸽要我救命,渡边菜子要我拆雷。”
  他屈指敲了敲发报机外壳。
  “我给它换个收信的人。”
  电话那边没有马上否定。
  片刻后,杨琳开口:“旧发报机改频要人工调谐。只有一次机会。调错,资料会乱飞。”
  王振华看向那台机器。
  “给我频率表。”
  “表在横须贺。”
  “背。”
  那边纸声乱了一下。
  “你真敢?”
  “我赶时间。”
  短暂杂音后,杨琳报出一串数字。
  王振华伸手调旋钮。
  每转一下,机身里的线圈就轻响一声。
  小弟站在后面,额角汗珠刚冒出来,就被冷气冻住。
  这不像拆雷。
  像给雷换一扇门。
  李响忽然抬手。
  “有人。”
  通道外传来脚步。
  两个人。
  步子不乱,停在冷藏间外三米。
  女人的声音响起,日语標准得像电台播报。
  “王先生,冷藏间里的东西,不该由你碰。”
  李响刀锋垂到身侧。
  “白手套。”
  王振华没有回头,指尖把旋钮推过最后半格。
  发报机绿灯亮起。
  杨琳问:“接上了。你改到哪条线?”
  王振华看著清单上的铃兰两个字。
  “渡边菜子的专线。”
  门外那女人的脚步停住。
  发报机咔嗒一声。
  红灯亮了。
  纸带缓缓吐出一行英文。
  生物製剂运输启动。
  王振华抬眼,看向门外那道白色手套。
  “来得正好。”
  “回去告诉渡边菜子。”
  他把那截纸带扯下来,丟到女人脚边。
  “她的货,自己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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