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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母女同车

  “后门从里面锁了,人还在店里。”
  王振华把半枚翠园徽章丟回茶几,转身下楼。
  英子从扶梯口迎上来,额角贴著汗。
  “药妆店前门已经堵住。后门锁芯被换过,店员说没看见林小姐出去。”
  “店员几个?”
  “三个,两个收银,一个理货。”
  “分开问,嘴硬就送去分部。”
  英子手掌拍上对讲机。
  两名松叶会成员挤开围观的人,弯腰钻进半落的捲帘门。
  张桂芝追到楼梯口,鞋跟踩上粉饼碎壳,身子偏了半步。她扶住扶手,脸上那层端庄妆容被汗衝出浅痕。
  王振华回头扫了她一眼。
  “跟上。钥匙丟了,女儿也想丟?”
  张桂芝把包带掛回肩上,嘴唇抿成线,没再拖慢半步。
  药妆店门口货架歪著,几盒感冒药滚到地砖上。捲帘门外挤著被赶开的客人,日语抱怨声混在商场广播里,乱成一锅。
  价签边掛著一只粉色蝴蝶结髮夹。
  王振华弯腰取下,指腹在夹齿上蹭过,沾到一层白灰。
  李响从旁边伸手。
  “药粉?”
  “石灰。”
  王振华把髮夹递给张桂芝。
  “她动过手,人没被带走。”
  张桂芝接过去。夹齿缝里卡著半根灰线,她用指甲挑了一下,灰线断在里面。
  店里传来女人哭声。
  英子拖著一个白围裙女店员出来。
  “华哥,她说有人喊后门进了老鼠,还说里面有小孩哭。林小姐听见后,过去看了一眼。”
  王振华看向女店员。
  “谁喊的?”
  女店员脸上妆花了,手指抬起,指向理货区。
  “一个男的,穿维修服,脖子上掛著商场通行证。他不是我们店的人。”
  李响已经掀开后仓帘子。
  里面纸箱翻倒,瓶装药滚了满地。
  “老板。”
  王振华迈进去。
  后仓堆著药品纸箱,最里面的冷藏柜被推开半尺。柜门后藏著一道窄检修门,门缝里透出绿光。
  李响蹲下,用刀背拨出一截沾血布料。
  “林小姐的?”
  王振华扫了一眼。
  “男人衬衫袖口。”
  检修门里传来轻响。
  张桂芝往前抢了半步。
  “浅浅!”
  王振华横臂挡住她,左手拔枪,枪口贴到门框边。
  “浅浅,回话。”
  门后安静了两秒。
  林浅浅的声音从铁皮后面传出来,带著鼻音。
  “华哥?我在里面,他跑了。”
  张桂芝手里的髮夹滑到掌心,蝴蝶结硌在她伤口旁边。
  王振华收枪,拉开检修门。
  窄通道里,林浅浅坐在地上,白衬衫袖口蹭了灰,手里还攥著半截拖把杆。她脚边扔著一只黑皮鞋,鞋面溅著血点。
  王振华弯腰把她抱出来。
  林浅浅手臂圈住他脖子,气息还乱著。
  “那个人骗我,说后面关著小孩。我刚进去,他就拿布捂我嘴。我拿架子砸他,他手上全是血。”
  “看清脸了吗?”
  “戴口罩,右手包著黑布。”
  李响看向王振华。
  “同一个。”
  林浅浅还抓著那截拖把杆,指腹被木刺蹭出红痕。
  “他还说了一句话。”
  张桂芝向前挪了半步。
  “他说什么?”
  林浅浅看著她。
  “他说,让我问我妈妈,金库里那三个保险箱,到底哪个装著我爸的东西。”
  后仓只剩冷柜低鸣。
  张桂芝手里的髮夹掉在地上,蝴蝶结弹了两下,停在王振华鞋边。
  王振华抬眼。
  “听见了?”
  张桂芝避开女儿的脸。
  “先带浅浅走。”
  “现在知道走?”
  王振华抱著林浅浅往外走。
  “英子,清场。店员带去松叶会分部,分开问。別伤人。”
  英子点头。
  “维修工呢?”
  “他不会走正门。查地下卸货通道,货梯井,电梯机房,屋顶gg架。追到商场边界就停。”
  英子跟了两步。
  “为什么停?”
  王振华脚步没慢。
  “他在拖宫本开门。”
  张桂芝跟在后面,包扣被她拨开又扣上,扣针几次都没卡进孔里。
  “王老板,別院那边还有阿部和刘庆。他们跟老钱多年,不会叛。”
  “你信他们,还是信我?”
  张桂芝看了眼林浅浅,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商场侧门外,三辆黑色丰田已经顶到路边。
  英子拉开中间那辆车门。
  林浅浅被放进后座,手还拉著王振华袖口。
  “华哥,妈妈也来。”
  王振华看向张桂芝。
  “上车。”
  张桂芝坐进对面摺叠座,膝盖碰到车门边。她想伸手碰女儿,手伸到半路,又搭回包上。
  王振华脱下外套,扔到她腿上。
  张桂芝抬头看他。
  “盖著。別让她看见。”
  林浅浅抬脸。
  “妈妈,你冷吗?”
  张桂芝把外套摊开,遮住手背。
  “商场空调吹久了。”
  “你刚才手还流血。”
  “擦破皮。”
  王振华从座椅暗格取出纱布,丟过去。
  “包上。”
  张桂芝接住纱布,绕了两圈,咬住布头却没撕开。
  王振华拿过纱布,替她扯断。
  动作不重。
  张桂芝的手还是往回缩了一寸。
  林浅浅靠著王振华,小声问。
  “华哥,那些人是不是冲你来的?”
  “残党。”
  “机场也是?”
  “嗯。”
  “他们为什么总盯著我?”
  王振华把她额前乱发拨到耳后。
  “因为你离我近。”
  林浅浅低下头。
  “那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你来东京,是我没拦住。帐算不到你头上。”
  “可我想见你。”
  车厢里安静下来。
  张桂芝把纱布尾端塞进掌心,布面洇出一块暗红。她看著窗外的商场灯牌,脸映在玻璃上,妆花了一道。
  林浅浅又问。
  “妈妈,你为什么会有金库?”
  张桂芝嘴唇动了动。
  王振华替她接了话。
  “你母亲在日本做生意。早些年现金周转多,放银行不方便。”
  林浅浅抿著唇。
  “那三个保险箱呢?”
  “老朋友留下的遗物。”
  张桂芝看向王振华。
  他没拆穿她。
  这比逼问更难挨。
  银座灯牌一块块退后,丰田转进窄路。后车贴得近,车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拉出两条白线。
  李响坐在副驾驶,刀放在腿侧,视线扫过路口反光镜。
  林浅浅折腾了半天,靠著王振华闭上眼。
  王振华用掌心托住她后脑,等她呼吸放缓,才看向张桂芝。
  “说。”
  张桂芝看了眼林浅浅。
  王振华抬手,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外面的车声灌进来。
  “现在说。”
  张桂芝把包放到膝上。
  “地下金库里,確实不止现金和枪。”
  “钱建国的东西?”
  “他临走前留了三个保险箱。一个给怒罗权,一个给我,一个说等浅浅二十五岁再开。”
  “密码?”
  “第一个我知道。第二个是老钱生日。第三个我不知道。”
  王振华看著她。
  “维修工怎么知道三个保险箱?”
  “宫本。”
  这两个字出口,张桂芝肩线塌了下去。
  “宫本守外门,知道里面有保险箱。他不知道密码,也不知道箱子归谁。”
  “翠园给他老婆免肾透析,他就卖你?”
  “宫本跟老钱十几年。他儿子在大阪欠赌债,去年是我替他还的。”
  王振华把车窗合上。
  “跪过一次的人,第二次会自己找台阶。”
  张桂芝没有反驳。
  “钱建国那份黑帐副本,在哪?”
  她的手停在外套边缘。
  王振华把林浅浅往怀里带了些。
  “从现在起,別再藏。你藏一次,浅浅就多一分危险。”
  张桂芝看著睡著的女儿,隔了半晌,手伸到外套內侧,从裙腰夹层摸出一枚细小银钥匙。
  “第二道门钥匙。”
  王振华接过来。
  “黄铜钥匙只能开外门。进帐册室,还要这把。”
  “黑帐副本?”
  “第二道门进去,左边第三排木柜,底板下面有暗格。老钱说,那份帐不只是怒罗权的帐,里面还有渡边菜子替深渊洗钱的旧路径。”
  “香港节点?”
  张桂芝看向他。
  “你已经查到这里了?”
  “查到一半。”
  “那份帐能补另一半。老钱死前半年,一直在查翠园疗养院。他怀疑渡边菜子把生物製剂的钱,通过病患救助基金转出去。后来他身体垮得太快,我以为是旧伤。”
  王振华没有接话。
  林浅浅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含糊喊了声华哥,又睡过去。
  前车靠边停下。
  李响回头。
  “老板,后面有人送东西。”
  一辆摩托贴著路边停住,骑手摘下头盔,敲了两下车窗。
  英子的人接过牛皮纸袋,快步送到中间车旁。
  王振华降下半截车窗。
  “杨小姐让转交。她说线路可能被掛耳朵,不走电话。”
  纸袋封口还带著热。里面是几张复印纸,还有一张手写便笺。
  王振华抽出资料,扫过编號和照片。
  张桂芝盯著他。
  “查到什么?”
  “翠园疗养院旧员工名册。”
  “有宫本?”
  “昨夜三名护工缺勤,宿舍清空。一个姓宫本,女,肾病护理组。一个姓森田,药房夜班。还有一个姓渡边。”
  张桂芝把纱布按得起了褶。
  “渡边菜子的人?”
  王振华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贴著一张黑白证件照。照片里的女人四十岁上下,短髮,左眉尾有颗痣。
  旁边备註写得清楚。
  曾任钱建国私人护理,负责每日药物分装。
  张桂芝盯著那行字,后背贴上车壁。
  “我见过她。”
  “在哪?”
  “老钱病床边。”
  王振华把资料塞回纸袋。
  “回別院。先拿帐,再清宫本。”
  李响给司机打了个手势,车子重新起步。
  林浅浅被车身一晃弄醒,睁眼就看见张桂芝的脸色。
  她撑著坐直,目光落到王振华手里的牛皮纸袋,又落到张桂芝缠著纱布的手。
  “你们刚才一直在说老钱。”
  车里没人接话。
  林浅浅看著张桂芝,一字一字问。
  “妈,钱建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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