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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死人的遗言

  “桂芝,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说出来。”
  电话那头只剩冷库机组低低的运转声,过了几秒,张桂芝才开口。
  “建国死前半年,身体就不对了。”
  王振华抬了一下手,杨琳立刻把录音波形放大,旁边新开了一条时间轴。
  张桂芝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以前身体很好,年轻时候在日本打出来的底子,四十多岁还能一个人放倒三个。可那半年开始,他先是吃不下饭,后来手脚发麻,夜里盗汗,眼睛也开始发黄。”
  “医院怎么说?”王振华问。
  “藤场一郎说是长期劳累,肝功能受损,让他静养。”
  “你信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笑,带著沙哑。
  “我那时候不懂这些。建国也不让我插手帮里的事,他说我在林正德身边熬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到日本,就別再碰脏东西。”
  李响坐在床边,手按著胸口绷带,低骂了一句。
  王振华没接话。
  “继续。”
  “藤场一郎每周来三次,给他做检查,抽血,换药,打营养针。建国一开始还骂,说自己没那么娇气。后来疼得厉害,整夜睡不著,也只能让藤场来。”
  杨琳那边切出藤场一郎的档案,照片里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履歷一条条铺开。
  “华哥,藤场一郎,横滨藤场诊疗所负责人,早年在横须贺基地外包医疗体系做过顾问,后来以私人医生身份接触怒罗权高层。钱建国死前六个月,他確实在管他的身体。”
  王振华盯著屏幕。
  “死因报告。”
  “急性肝肾综合衰竭,伴心肌损伤。报告签名是藤场一郎,覆核医生两名,一个去年移民加拿大,另一个三个月前死於车祸。”
  英子站在桌边,手指压著宫本月子的资金页。
  “灭口很乾净。”
  张桂芝听见了。
  “谁灭口?”
  王振华没有绕弯。
  “藤场一郎背后有人。宫本月子的帐户在钱建国死前十七天,给藤场诊疗所打过三千万日元。”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连冷库机组的低鸣都像被她的呼吸压住了。
  “你再说一遍。”
  “钱建国死前十七天,宫本月子的帐户给藤场一郎打过钱。”
  “宫本月子已经死了。”
  “帐户还在动。”
  张桂芝的呼吸乱了一拍。
  “所以建国临死前,不是胡话。”
  王振华把烟盒推到一边,没点。
  “他说过什么?”
  “最后清醒那晚,他把我叫到床边。”
  张桂芝说到这里,嗓子紧了,后面的话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那时候已经瘦得不成人样,手背上全是针眼,眼睛黄得嚇人。藤场说他肝衰竭引发脑病,很多话都不能当真。”
  “他说了宫本月子?”王振华问。
  “他说,宫本月子,翠园,那个女人有毒。”
  英子的手停在屏幕边。
  杨琳的键盘声也断了半拍。
  张桂芝继续往下说。
  “我问他哪个女人。他看著我,眼珠子都快散了,还是抓著我的手说,不要吃她送来的东西,不要喝她泡的茶,別让浅浅来日本。”
  王振华的手指在桌面上压出一道浅痕。
  “浅浅当时在国內?”
  “在。她那年刚读书,林正德看得紧,我没敢让她知道我在日本的事。”
  “钱建国怎么会提浅浅?”
  “他知道浅浅是他的女儿。”
  屋里静了一下。
  李响抬头看向王振华。
  英子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王振华把嗓音压低。
  “你告诉他的?”
  “我不想瞒他一辈子。”
  张桂芝的话顿了顿,声线更低。
  “我到日本第三个月,告诉他了。他坐在码头喝了一夜酒,天亮后跪在我面前,说这辈子欠我和孩子的,下辈子也还不清。”
  李响別开脸,喉结动了一下。
  “那林正德呢?”王振华继续问。
  “他以为浅浅是他的。”
  张桂芝答得很快。
  “他该这么以为。那年如果不是他设局,建国不会背著命案逃出国,我不会嫁给他。浅浅也不用背著这身债活到现在。”
  王振华追问得更紧。
  “钱建国死前最后半年,除了藤场一郎,还接触过谁?”
  “帮里的人,桥本,老帐房,田所,平川。还有几次外面来的客人。”
  “客人是谁?”
  “藤场带来的,说是医疗基金会的人,来谈怒罗权旗下养老院投资。”
  英子抬头。
  “医疗基金会?”
  张桂芝听见她的声音,停了一下。
  “柳川会长也在?”
  英子看了王振华一眼。
  王振华开口。
  “她在。”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片刻。
  “那你听好。那几个人里,有一个女人,四五十岁,穿灰色和服,头髮盘得很整,说话也轻,走路也轻。藤场叫她宫本女士。”
  英子的脸色变了。
  “她不是宫本月子。”
  “我后来才知道宫本月子早就死了。可当时只觉得怪。她看建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快报废的东西。”
  王振华转向英子。
  “有照片吗?”
  “翠园旧监控还没拿到。渡边菜子近年的公开照片我有。”
  英子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渡边菜子坐在疗养院庭院的轮椅旁,灰色和服,髮髻整齐,眉眼保养得很好,整个人带著老派贵妇的端庄。
  张桂芝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
  “就是她。”
  英子的指尖压住平板边缘。
  王振华问。
  “確定?”
  “化成灰我都认得。”
  张桂芝的嗓音里透出血气。
  “她那天给建国带了一盒点心,说是京都老师傅做的。建国没吃,我吃了一块,味道很淡。她还亲手给建国倒茶,建国喝了半杯,晚上就开始吐血。”
  杨琳立刻接上。
  “华哥,慢性下毒加一次加量。肝肾长期被压到临界,最后用茶水或者点心里某种成分引发急性衰竭。”
  王振华问。
  “能查毒物吗?”
  “尸体火化了,常规证据没了。可藤场诊疗所的旧药品採购记录要是还在,就能倒推出来。”
  张桂芝说。
  “建国的东西,我还留著。”
  王振华抬眼。
  “什么东西?”
  “一个铁盒。他死前让我藏起来,说如果以后有人提宫本月子,就把铁盒打开。”
  李响撑著床沿坐直。
  “现在才说?”
  “我以为那只是他病糊涂了留下的遗物。”
  张桂芝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失控的痕跡。
  “我守了三年,谁都没提过这个名字。今天你问,我才知道他临死前不是怕死,他是在给我留命。”
  王振华没有催她。
  “铁盒在哪?”
  “品川老宅地下酒窖,墙里。”
  “谁知道?”
  “只有我。”
  “现在去拿。”
  “我亲自去。”
  “不行。”
  张桂芝的气息一沉。
  “振华。”
  “你现在是灰鸽的靶子。你一动,横须贺和翠园都会盯上你。”
  “那我派谁?”
  “田所和平川不能动,老帐房不能离开,怒罗权里还有多少乾净人,你自己说得准吗?”
  电话那头没了声。
  王振华转向英子。
  “英子。”
  “老板。”
  “调松叶会两个生面孔,跟桂芝的人错开,不走正门。进酒窖,拆墙,把铁盒拿出来。”
  张桂芝立刻开口。
  “那是建国留给我的东西。”
  “现在是证据。”
  “我要看第一眼。”
  “你会看。”
  王振华压住她。
  “但不是现在。桂芝,你听清楚,渡边菜子能杀钱建国,就能借灰鸽的手杀林浅浅。你现在不能凭情绪动。”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再开口时,张桂芝每个字都压得很稳。
  “你是不是还有事瞒我?”
  杨琳看了王振华一眼。
  屏幕角落,老杜传来的国內档案还在闪。
  林浅浅赴日材料。
  紧急联繫人,张桂芝。
  王振华拿起大哥大,贴近耳边。
  “有。”
  张桂芝轻笑了一声。
  “那就別现在说。你要我稳,我就稳。”
  “桂芝。”
  “你先让我把建国的死查明白。”
  她的嗓子有些哑。
  “我这辈子欠他的,已经还不清了。如果连是谁杀的他都不知道,我坐在怒罗权这个位置上,算什么?”
  英子看著屏幕上的渡边菜子,开口。
  “澪夫人,那个女人不止欠你。”
  张桂芝那边静了半秒。
  “柳川会长想亲手杀她?”
  英子没躲。
  “想。”
  “排队。”
  王振华把手按在桌面上。
  “谁都別抢。渡边菜子现在不能死得太快,她是深渊日本本土的入口。宫本月子的死人帐户,翠园疗养院,横须贺外海那条船,国內林正德那条线,全都和她连著。”
  张桂芝问。
  “所以你要留她?”
  “我要把她身后的线拽出来。”
  “拽出来以后呢?”
  “交给你们。”
  电话那头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张桂芝应该站起来了。
  “那你记住这句话。”
  “我记得。”
  “京都那个老女人,我要亲手杀。”
  王振华没有立刻答话。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英子的手下敲门两下,把一份传真送进来。
  杨琳的加密频道同时插入,音量跟著提了起来。
  “华哥,张桂芝的户籍原档调出来了。”
  张桂芝还在线。
  王振华抬手,示意所有人別出声。
  杨琳没停。
  “她有一个女儿,一九七一年出生,登记父亲是林正德。可我比对了出生日期和婚期,这个孩子是婚前怀上的。”
  张桂芝那边的呼吸停住。
  杨琳下一句话砸进指挥室。
  “名字叫林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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