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长城!长城!

  中州道,明珠市,斩龙世家。
  暮色为古老的宅邸披上肃穆的暗金。
  苏家祠堂內,灯火通明,映照著歷代先人的牌位,沉静而威严。
  苏轮一身利落的黑衣,肃立於祠堂中央。
  他手持三柱上好的檀香,火星明灭,青烟笔直上升,在他沉静的面容前散开。
  他面向密密麻麻的牌位,缓缓躬身,三次。
  动作標准,带著刻入骨髓的敬重。
  隨后,他將香稳稳插入厚重的紫铜香炉,烟气繚绕,模糊了那些铭刻功绩与岁月的名讳。
  “列祖列宗在上,”
  苏轮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坚定:
  “不肖子孙苏轮,今日远行。此去长城,入巡狩。不求显达,不图虚名,只愿——”
  他顿了顿:
  “以手中刀,斩前路荆棘,守身后山河。
  愿我苏家武运,昌隆不绝;
  愿我人族疆土,永固无疆!”
  言毕,他撩起衣摆,双膝跪地,对著列祖列宗,恭恭敬敬,叩首三次。
  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眾多纷飞的心绪,在这一刻归於寂静的沸腾。
  起身时,他的目光落在身侧。
  那里,静静躺著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巨大战刃。
  刀身厚重,隱现暗纹,刃口处沉淀著幽光,仿佛蛰伏的龙鳞。
  这是“斩龙之刃”,並非初代先祖那把传奇神兵,而是家族依照古法为他铸就的仿品。
  从他初握刀柄、摇摇晃晃挥出第一击起,它便一直跟著他。
  饮过汗水,映过血光,承载著他全部的年少与锋芒。
  这次,也同样如此。
  一只苍老而稳健的手,在他之前,轻轻拂过冰冷的刀鐔。
  “想好了?”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无波,却蕴含著千钧之力。
  苏轮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斩龙世家当代家主,他的父亲,苏苍。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熟悉的刀柄。
  入手微沉,冰凉的触感瞬间蔓延,隨即被掌心滚烫的温度驱散,仿佛兵器与他血脉一同甦醒。
  “想好了。”
  苏轮的回答简洁有力。
  他手臂发力,肌肉绷紧,那柄巨大的斩龙之刃隨之离地,被他稳稳提起,扛在肩头。刀锋斜指祠堂穹顶,与列祖列宗的注视形成一道无声的交锋与承继。
  “模擬考的名次、顶尖武府的邀请、联邦的嘉奖……这些旁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你都可以放下?”
  苏苍走到他身侧,同样望著烟雾后的牌位,目光深邃。
  “爸,”
  苏轮侧过头,年轻的脸庞在香火明暗中稜角分明:
  “这些东西,若我用手中之刀,在长城之外也能挣来,那才是真正属於『斩龙苏家』的东西。”
  他嘴角勾起一丝锐利的弧度:
  “若挣不来……死在那里,也无愧这柄刀,无愧牌位上的任何一个名字。”
  苏苍久久凝视著他,祠堂內只剩香火细微的噼啪声。
  良久,苏苍缓缓頷首,眼中並无阻拦,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骄傲的慨然。
  “好。”
  苏轮闻言,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洒脱:
  “爸!我要是真死外边了,记得把我牌位弄进来,位置挑亮堂点的啊!可別忘了!”
  “兔崽子!”
  苏苍啐了一口,眼底却藏著更深的东西,他顿了顿,声音沉缓而有力:
  “你若真能拉起一支『称號小队』回来——哪怕只剩名字回来,这祠堂里往后五十年的头香,都是你的。”
  他目光扫过烟雾中那些沉寂的牌位:
  “我斩龙世家,自初代先祖创下『斩龙』之名,后世子孙,还没人能在长城真正重现这份荣光。
  你祖父之后……我们这几代,再也没有拉起一直称號小队。”
  “哈哈!爸,你看好吧!”
  苏轮扛著巨刃,笑得没心没肺,眼中却燃著炽烈的火:
  “再说了,不还有小弟嘛!等我真有个什么万一,斩龙世家也断不了代!要么……”
  他促狭地眨眨眼:
  “您和妈再辛苦辛苦,给我多添几个弟弟妹妹?”
  “苏轮!你胡说什么!”
  一道带著嗔怒却又难掩颤抖的女声陡然从门口传来。
  苏轮和苏苍同时转头。
  只见祠堂门口的光影里,站著两人。
  前面是一位风韵犹存、眉眼与苏轮有几分相似的美妇人,此刻正眼眶微红地瞪著他,正是母亲林云。
  而她身侧,稍后半步站著的少年,让苏轮瞳孔一缩,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那少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虽仍带著些许未脱的青涩,但周身气息沉凝內敛,隱隱有光华流转,与离家时已截然不同——正是踏入练气之道,並已成功筑基的弟弟,苏回!
  “妈!”
  苏轮笑著喊了一声,目光却立刻牢牢锁在弟弟身上,急切地大步迎了上去:
  “小弟!你回来了!”
  他重重一巴掌拍在苏回肩上,感受到那沉稳扎实的劲力,眼中惊喜更甚:
  “好小子!这气息……筑基成功了?!这么快!”
  苏回被拍得身形一晃,却稳稳站住,看著兄长眼中毫无阴霾的灿烂笑意和肩上那柄熟悉的斩龙巨刃,又瞥了一眼旁边香炉中仍在裊裊升起的青烟,心中已然明了。
  他清雋的脸上露出温和而坚定的笑容,点了点头:
  “嗯,哥,我回来了。”
  “你哥要去长城了,这次喊你回来,是见见!免得……”
  苏苍还没说完,就被林云打断:
  “老苍,你胡说什么?”
  语气里带著嗔怪,目光却紧紧黏在长子身上。
  苏回和苏轮只是对视一笑。苏回上前,用力抱住了兄长,在他耳边清晰而低沉地说道:
  “哥,注意安全。我现在也有力量了。苏家,有我。长城……以后我也会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却燃著火:
  “我们,长城见。”
  苏轮用力回抱了一下弟弟,感受著弟弟身躯传来的、不同於以往孱弱的扎实力量,也感受到那份长久笼罩他的阴鬱沉默已然散去,心中最后一丝牵掛骤然鬆动,化为更澎湃的决心。
  “长城见!”
  他朗声应道,鬆开手,眼中满是欣慰。
  他这个弟弟,自幼因武道天赋所限,在“斩龙世家”的光环下承受了难以想像的压力,日渐沉默。
  如今,弟弟终於找到了属於自己的道路,並且走得如此扎实,这比他自己的任何前程,都更让他开怀。
  “行了,你们两个出去吧。”
  苏苍看著兄弟俩道完別,对林云和苏回说道:
  “我有事,单独和小轮说。”
  苏轮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笑容灿烂:
  “加油,小弟!苏家就交给你了!和妈出去吧,我跟爸再说两句。”
  “嗯,放心。”
  苏回郑重点头。
  林云也走上前,伸手为苏轮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领,目光细细描摹著儿子的脸庞,声音温柔却带著担忧:
  “小轮,出去之后,万事……小心。”
  “知道了,妈。”
  苏轮收起玩笑,认真地应下。
  林云这才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与苏回一同向门口走去。
  就在迈过祠堂门槛、身影即將没入外面夜色的剎那,林云脸上那努力维持的、温柔微笑的神情,如潮水般褪去,化作一片近乎平静的哀戚。
  泪水毫无徵兆地滚落,划过她依旧美丽的脸庞,无声地滴落在青石地上。
  “妈!”
  苏回心头一紧,连忙低声安慰。
  话未出口,便被林云轻轻抬手止住。
  她甚至没有抬手去擦眼泪,只是微微仰头,望向庭院上方那片被宅邸灯火晕染的夜空,声音轻得仿佛嘆息,却又带著一种歷经风雨后的透彻:
  “好了……什么都不用说。”
  “妈懂的。”
  “斩龙世家的男人,终究都要走这一遭。不是带著一身荣耀回来……”
  她顿了顿,侧脸在檐下灯笼的光里,显出一种玉石般的柔韧与苍凉。
  “就是带著一身荣光,留在那边。”
  “妈……已经习惯了。”
  夜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处隱约的市井喧譁,却吹不散祠堂门口这方寸之间的寂静与沉重。
  那泪痕未乾的脸庞上,是一种比悲伤更复杂、也更强大的平静。
  她知道,她送走的不仅是儿子,更是这个家族世代传承的、无法迴避的宿命与骄傲。
  祠堂內,香菸依旧笔直。
  苏苍看著重新转过身、肩扛巨刃的长子,那双歷经风浪的眼眸深处,锐利如旧,却多了几分罕见的、只对至亲流露的审视。
  “巡游考核....”
  苏苍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內迴响:
  “战区,你想去哪一处?”
  苏轮眼睛骤然一亮,隨即又化为疑惑:
  “爸,这还能选?巡游考核不是一向隨机分配战区,再由各战区巡狩小队挑选新人吗?”
  “那是常例。”
  苏苍背著手,走到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目光扫过那些承载著荣光与牺牲的名字:
  “但我们『斩龙』这样的称號世家,只要不逾越联邦根本制度,总还有些世代累积的……便利。”
  他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苏轮脸上:
  “所以,你想清楚。是去东部战区,回归『斩龙』小队麾下,还是去別处?”
  苏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
  “爸,我想去北部战区,镇岳天王麾下。”
  苏苍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理由?”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斩龙』小队隶属感召天王,驻守东部。
  你若去北部,便意味著主动放弃了家族在东部战区的一切荫庇与旧谊。
  『斩龙』的名號,在那里未必是通行证,甚至可能成为你需要额外打破的桎梏。”
  “我知道。”
  苏轮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迷茫,只有灼热的渴望:
  “正是因为可能被『照顾』,我才更想去北部。”
  他將肩上的斩龙巨刃重重拄地,发出沉闷的鏗响,目光越过父亲,仿佛已穿透祠堂的墙壁,望见了北境战场。
  “去了『斩龙』,上下都是叔伯前辈,是看著我长大的长辈。”
  他声音沉静下来,透著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们自然会护著我,给我最好的歷练,最安全的选择……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真正的『淬炼』,是剥掉『斩龙苏家』这层光环后,我苏轮这个名字,还能不能在北境的铁与血里立得住!”
  他看著父亲,目光灼灼:
  “镇岳天王镇守北部最前线,麾下战风最烈,伤亡最高,也最出真正的硬骨头。
  我要去那里,从最基础的巡游做起,用我手中的刀,而不是家族的名,杀出一条属於自己的路。”
  苏苍久久地凝视著儿子。
  祠堂內寂静无声,唯有香火明灭。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一直紧绷的肩背似乎鬆了一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豪的释然。
  “北部战区,『镇岳』天王麾下……”
  他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分量,隨后,嘴角竟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好。”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正好,北部战区近日诞生了一支新的称號小队,尚未完全成建制,正是最缺人、也最能磨刀的时候。
  你若真想歷练,那里或许是最適合的熔炉。”
  “新的称號小队?”
  苏轮精神一振,急忙追问:
  “武號是什么?谁创立的?又是哪位凶人斩了异族王血,立下这等功勋?”
  苏苍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缓缓道:
  “武號未定,这位队长,军衔——上尉。年纪,不过十七。”
  “什么?!”
  苏轮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上尉?十七岁?!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苏苍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语气沉凝:
  “消息初来时,莫说是你,便是我,甚至军部许多老人,都以为是谁喝了假酒编出的天方夜谭。
  但所有战报、晋升令乃至功勋覆核,全部经由最高统帅部加密核定,铁证如山。
  就连我们这些老牌武號世家,都无权调阅其完整档案,只能看到表面几行字。”
  他向前踱了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敲在苏轮心头:
  “小轮,你是我苏家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这点毋庸置疑。
  但你要记住,天下之大,英雄並起,妖孽丛生。
  永远不要小覷任何人。”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祠堂,望向了更北的远方:
  “根据仅能查阅的边角信息,那位少年队长,出自北原道。”
  北原道!
  这三个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在苏轮心间。
  他的眼前,瞬间闪过武道模擬考擂台上,龚尊那决然离去的背影,闪过那些从名单上消失的、同样来自北原道的耀眼名字。
  “北原道……前有『朱麟』『韦正』,如今,又出了这么一位……”
  苏苍的声音將苏轮的思绪拉回:
  “你们这群心高气傲的小崽子,这次一个个抢著往长城扑,不都是被北原道这帮小子……给刺激出来的吗?”
  苏轮默然,隨即握紧了手中的斩龙巨刃,指节微微发白。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震撼、不甘与更汹涌战意的沸腾。
  十七岁的上尉,创立称號小队……
  北原道,究竟还藏著多少这样的怪物?
  “我去。”
  苏轮抬起头,眼中所有的迷茫与杂念都被烧尽,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锐芒:
  “就去这支新队。我要亲眼看看——”
  他咧开嘴,笑容锋利如刀:
  “这位十七岁的上尉,究竟是何方神圣!”
  苏仓闻言,笑道:
  “那就去吧!”
  “记住,”
  苏苍最后说道,声音低沉如钟:
  “你选了最难的路。別死了。更別……丟了『斩龙』的脸。”
  苏轮感受著父亲那沉甸甸的分量,隨即昂首,扛起巨刃。
  “放心,爸。”
  他转身,大步走向祠堂门口,走向门外无边的夜色与等待著他的、充满铁血与荣耀的北方。
  “我会让我苏轮的名號,在北境也响起来。”
  与此同时,相似的告別,正在联邦辽阔疆域的各个角落上演。
  或是在古老恢弘、传承千年的武號世家祠堂,或是在简朴却整洁的普通宅院,或是在军校宿舍冰冷的铁架床前,或是在夜色笼罩的偏僻车站。
  中州道,天启市。
  龚尊將一枚刻著“镇岳”二字的家族铁令放在父亲桌前,深深一躬,背上简单的行囊,推门走入凛冽的晨风。
  他身后,父亲沉默如山,母亲倚门垂泪,而他眼中,只有北方的长城。
  关北道,寒铁城。
  谢羽赤著上身,在院中最后一遍擦拭那杆家传的“百战”长枪,枪尖寒芒映著雪光。
  屋內,爷爷抽著旱菸,沙哑道:“滚吧,死外面也別让人说谢家儿郎的枪软了。”
  谢羽咧嘴一笑,扛枪出门,身影没入茫茫雪夜。
  陇右道,贯日城。
  辛羿站在家族最高的箭楼之上,手指拂过那张陪伴多年的“落日”巨弓弓弦。
  他对著西方沉落的最后一缕余暉,轻声道:“此去,我要射下真正的『日』。”
  楼下,族人无声肃立,目送他背著弓囊,走下箭楼,走向黑暗——那里,是长城的方向。
  岭南道,南离港口。
  邢昀一脚踹开前来劝阻的家族管事,跳上一艘即將北上的重型运输舰甲板,回头对著岸上气急败坏的长辈们比了个囂张的手势,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老头们!等著听小爷我的名头响彻长城吧!”
  瞿同尘、万俟钧、田启、闻笛、陶可为、宋珩、程庭、尹敛、邵展鸿、江屿……
  一个个名字,一颗颗灼热不屈的灵魂。
  他们放下武府录取书,撕掉集团邀请函,告別父母的泪眼与故土的炊烟。
  他们带上最熟悉的兵刃,怀揣著不甘、野心、荣耀或是最简单的守护之念,从五湖四海,从繁华都市与边陲小镇,从不同的起点出发。
  却朝著同一个方向——
  北方!
  长城!
  异域巡游!
  这条註定由铁与血铺就的道路上,年轻的猛虎们已然出闸,饿狼们亮出了獠牙。
  时代的洪流,在他们坚定踏出的这一步中,轰然改道。
  那铁血雄关,即將迎来它最炽热、最疯狂的一批薪柴。
  而传奇,已在路上。
  与此同时,远在异域北境,骸骨神殿深处。
  正与激情开喷的谭行,丝毫不知——他那支连正式武號都没有、编制残缺的“称號小队”,即將迎来第一位队员。
  他更不会想到,这位將来的同伴,会以那样惨烈而辉煌的方式,將名字刻入他的血脉,钉进他的魂魄。
  从此,生死难忘。
  .....
  “尼玛的....叶狗!你乾的也不怎么样啊....”
  “他娘的自己兜不住场子,还得劳烦你爹我亲自跑一趟?!”
  话音未落,谭行猛地一个激灵,后颈发凉。
  他眼一斜,瞥见旁边环臂而立、冷眼睨著他的叶混,脖子本能地一缩,脸上瞬间堆起討好的笑:
  “叶叔!我没您吶!我说的是叶开,叶开那小子!”
  他转头就把火力对准了旁边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骨打,嗓门一抬,张嘴就喷:
  “骨打!你他娘的还愣著当木头桩子?!给老子搬张凳子来!老子那张王椅呢?这么久没见,是不是他妈骨头又鬆了!信不信我丟你下海餵冥鱼!”
  ......
  “妈的!”
  看著这位打从踏进他的骸骨神殿起,就东摸西碰、嘴上没停过的老友,叶开忍不住低骂一声,嘴角却扯开一丝无奈的弧度。
  但因为冥海变故而紧绷如弦的心,竟因这熟悉的骂娘声,不著痕跡地鬆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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