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多恩人如火,河间地人如水
第411章 多恩人如火,河间地人如水
黑港城的城门已经破碎,浓烟从中翻滚而出。
无数衣衫槛褸的身影匯成一股洪流,尖叫著,吶喊著,涌入了城堡的庭院。
他们高举著简陋的斧头、生锈的镰刀,甚至只是削尖的木棍,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飢饿与狂热的神情。
奥柏伦.马泰尔站在人群之后,一身白色圣洁的修士长袍。
他只是安静的看著,像一个欣赏戏剧的观眾。
一名上了年纪的修士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他身上的棕色僧袍沾满了泥土和血污,气喘吁吁的开口:“奥伦修士。”
“曼德. 唐德利恩不在城堡里,他跟隨篡夺者远征铁群岛去了。
修士的脸上带著一丝不安与为难。
“城堡里只有他的妻子和孩子,守城的是他的长子,一个刚成年的小子,叫贝里.唐德利恩。”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诸神说我们不能伤害无辜的女人和孩子。”
奥柏伦.马泰尔闻言,缓缓转过头,奥伦是他混跡在这群多恩人组成的穷人集会中使用的化名。
他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悲悯,隨即仰起头,仿佛在聆听天启。
他张开双臂,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庭院中所有的嘈杂。
“七神在上!”
狂热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数千双眼睛齐刷刷的望向他。
奥柏伦.马泰尔的声音里充满了神圣的激情。
“唐德利恩家族!他们受到七神赐福!血脉得以享受尊荣!得以统治这片土地!”
“今天!七神的军队想要借道穿行!去討伐北方的异教徒与篡夺者的爪牙!”
他的声音如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他们竟然不允许!他们用刀剑和滚石!阻挡七神前进的道路!”
人群中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奥柏伦.马泰尔的表情变得无比庄严,他指向城堡的主堡。
“七神对我低语!对我说!”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收回给予他们的礼物!”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七神在上!”
“收回礼物!”
“烧死他们!”
那名修士怔怔的看著奥柏伦.马泰尔,脸上的不安被狂热所取代。
他跟著人群高举双臂,嘶哑的吶喊。
“七神在上!”
奥柏伦.马泰尔满意的看著这一切,看著那股被他点燃的火焰,將所有理智焚烧殆尽。
他挥了挥手。
人群像是得到了赦令的野兽,咆哮著冲向主堡。
眾人离去,只剩下奥芭婭.沙德站在他身后。
她看著父亲那副神棍般的模样,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父亲,您真该去君临的圣堂,那个总主教的位置该由您来坐。”
奥柏伦.马泰尔脸上的神圣表情瞬间消失了。
他先是跟著女儿的笑声咧了咧嘴,但那笑意未达眼底,便迅速冷却,化为一片冰寒。
他的眼神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唐德利恩家族那闪电纹章的旗帜上。
“我要让这些篡夺者的帮凶,一个个都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不大,却比多恩沙漠的寒夜更冷。
“我要让他们流尽鲜血,直到还清欠我们的一切。”
他转头看向奥芭婭.沙德,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再无半点笑意。
“有消息了吗?”
奥芭婭.沙德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她点了点头。
“河间地人已经开始渗透进入风暴地了。”
“不过,我们的那些河间朋友,似乎还在寻求妥协与周旋。”
奥芭婭.沙德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
“他们只掠夺贵族家族財物,俘虏贵族家属,似乎想著与篡夺者谈判。
奥柏伦.马泰尔冷哼一声,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妇人之仁。”
“看来,需要我们帮他们一把。”
他看著远处被人群团团围住的主堡,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让风暴地的贵族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復仇。”
“让他们知道,多恩人是如何討债的。”
“等我们让风暴地成为七层地狱,就立刻北上,去和我们的“朋友”会合。”
主堡的大门被撞开了。
奥柏伦.马泰尔和奥芭婭.沙德走了进去。
大厅里一片狼藉,几个穷人集会的狂信徒正撕扯著墙上的掛毯。
一个穿著华服的女人瘫倒在地,怀里紧紧抱著两个年幼的孩子,惊恐的尖叫著。
那是曼德.唐德利恩的妻子。
在他们的面前,一个年轻人手持长剑,独自站立。
他身上的鎧甲有多处破损,脸上满是血污和汗水,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就是贝里.唐德利恩。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眼神却像一头被围困的雄狮,死死盯著周围的豺狼。
“滚开!”
他用剑逼退一个试图靠近他母亲的暴民。
“你们这群疯子!”
奥柏伦.马泰尔缓步走到人群前面。
狂热的暴民们看到他,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贝里.唐德利恩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你们这些暴徒!”
奥柏伦.马泰尔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饶有兴致的打量著他。
“不错的剑法,年轻人。”
“可惜,你的父亲为你选错了效忠的对象。”
贝里.唐德利恩的脸上露出困惑与愤怒交织的神情。
“我的父亲效忠於铁王座!效忠於七大王国的国王!”
“这有什么错!”
奥柏伦.马泰尔笑了起来,那笑声让整个大厅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错就错在,那个王座上坐著的,是个篡夺者。”
“是个杀害女人和孩子的凶手。”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只有贝里.唐德利恩能听见。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话音未落,奥柏伦.马泰尔动了。
他的身影快如鬼魅,几乎没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出腰间的匕首的。
贝里.唐德利恩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的举剑格挡。
当!
一声脆响。
他手中的长剑被一股巨力震得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木樑上。
贝里.唐德利恩的手腕剧痛,虎口已经裂开,鲜血直流。
他难以置信的看著空空如也的双手,再看向奥柏伦.马泰尔。
红毒蛇已经站在他面前,那柄淬毒的匕首,正抵在他的喉咙上。
“你...
”
冰冷的触感让贝里.唐德利恩浑身僵硬。
“七神收回了赐予你的生命。”
“而我,收回第一笔利息。”
下一刻,匕首轻轻划过。
一道血线在贝里.唐德利恩的脖子上绽开。
他瞪大了眼睛,身体晃了晃,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石板。
“不!!!“
唐德利恩夫人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奥柏伦.马泰尔看都没看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他擦了擦匕首上的血,收回鞘中。
他转身,面对著大厅里所有的人,包括那些被嚇得呆若木鸡的狂信徒。
“战士死了,他的罪孽已被洗清。”
奥柏伦.马泰尔的声音再次变得神圣而威严。
“但这座城堡,这片土地,已被罪恶玷污。”
他看向唐德利恩夫人和她怀里的孩子,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七神说,要净化这里。”
他看向奥芭婭.沙德。
“她们的衣服,首饰,所有的一切,都属於七神。”
奥芭婭.沙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遵命,父亲。”
她走上前,粗暴的將唐德利恩夫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女人怀里的孩子嚇得大哭,她则像疯了一样挣扎,咒骂著。
“魔鬼!你们是魔鬼!”
奥柏伦.马泰尔对她的咒骂充耳不闻。
他环视著这座宏伟的城堡,大厅里的每一件装饰,每一面旗帜。
“烧了它。”
他的命令简单而清晰。
“把这里烧成一片白地。”
“在废墟上撒满盐,让这里寸草不生。”
“我要让七国都知道,对抗诸神的结果,只代表著灰烬。”
狂信徒们发出一阵欢呼,他们冲向城堡的各个角落,寻找一切可以引火的东西。
奥柏伦.马泰尔走出主堡,站在庭院中央。
夜幕已经降临,但很快,比白昼更亮的光芒將从他身后升起。
奥芭婭.沙德押著衣不蔽体的唐德利恩母子三人走了过来,將她们推倒在奥柏伦.马泰尔脚下的泥泞中。
“父亲,都处理好了。”
奥柏伦.马泰尔低头看著那个曾经高贵的女人,她此刻浑身发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仇恨。
“你应该感到庆幸,夫人。”
“我终究不是劳勃.拜拉席恩和他的恶犬们。”
奥柏伦.马泰尔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不再看她们一眼,翻身上马。
“天亮之前,去下一座风暴地城堡。”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河间地人正在“温和”作战的地方。
“然后北上,去教教他们,战爭该怎么打。”
他身后,黑港城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將半个夜空都映成了血红色。
暮谷镇的褐堡沉默矗立,饱经风霜。
威廉.慕顿在城堡的大厅里找到了苏莱曼。
苏莱曼正站在一幅巨大的王领地图前,背对著入口,仿佛在研究著什么。
“苏莱曼大人。”
威廉.慕顿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苏莱曼没有回头。
威廉.慕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您不该那样对待盖尔斯大人,更不该当眾羞辱沃尔特大人。
,“封君绝不能肆意公开的讥讽封臣。”
“更何况,我们是为一个共同的目標才站在一起。”
“莱彻斯特家族对他们没有任何约束力。”
“只要他们想独立行事,隨时可以独立行事..
“,他走上前几步,语气恳切。
“您的行为,很有可能会导致军队分裂...
”
苏莱曼终於转过身,他瞥了威廉.慕顿一眼,没有说话。
平静无波,什么也没有发生。
威廉.慕顿觉得自己的劝諫,连一圈涟漪都未曾激起。
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威廉.慕顿指了指大厅斑驳的石墙。
“大人,您知道这座城堡的歷史吗?”
“许多年前,这座城堡的主人是丹尼斯.达克林。”
威廉.慕顿的声音在大厅中迴响,带著歷史的沉重。
“他向当时的伊里斯陛下要求,赋予暮谷镇的市民若干权利,通过一份新的城市宪章“”
。
“要求被驳回后,他拒绝向国王缴纳税负。”
威桑.慕顿的声音变得低沉。
“后来事情失控了,国王伊里斯亲自来到这里,却被达克林领主囚禁在这座褐堡的地牢里。”
“国王之手泰温.兰尼斯特率领大军围困暮谷镇,达克林领主却以国王的性命要挟,拒绝投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对峙持续了半年,直到御林铁卫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单枪匹马潜入城堡,救出了国王。”
“达克林领主失去了人质,立刻开门投降,屈膝求饶。”
威廉.慕顿的目光扫过大厅,仿佛能看到当年的血腥。
“但国王没有赦免他。”
“他本人,连同他所有的家人,妻子,孩子,叔叔,堂亲,全部被斩首。”
“达克林家族,血脉断绝。”
他说完,看向苏莱曼,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动容。
“可即便如此。”
威廉.慕顿加重了语气。
“直到今天,暮谷镇的平民依旧爱戴著丹尼斯大人,他们在酒馆里,在渔船上,依旧传唱著他的故事。”
“他们爱他,因为他曾为他们的权利而战。”
威廉.慕顿终於说出了他想表达的核心。
他以为苏莱曼会从中领悟到一个合格封君该有的作为,为封臣的权利而战,贏来忠诚。
苏莱曼听完了,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语气平淡。
“你们爱我吗?”
一句话让威廉.慕顿沉默了,没有再开口。
苏莱曼突然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他转过身,对著门口的卫士下达了一个命令。
“去,把暮谷镇的市民代表都叫来。”
威廉.慕顿愣住了。
他不明白苏莱曼要做什么。
很快,几个神情惶恐的暮谷镇市民代表被卫兵带了进来。
他们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苏莱曼走到他们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整个大厅。
“丹尼斯.达克林为之奋斗的城市宪章,我代表坦格利安家族批准了。”
市民代表猛的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威廉.慕顿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莱曼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宣布。
“从今天起,我会向军队下令,严禁抢夺,破坏你们任何財產。”
“你们今年,也无需再向任何人缴纳一个铜板的税金。”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道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反正他没打算在王领久呆,也呆不住。
如果失败,王领守不住,他就捲走教会的百万金龙还有王领贵族的財產逃亡自由城邦。
如果成功,王领是给河湾地的报酬。
空头支票开得越大越好,恩赐许诺得越多越好。
烂摊子不是他的,管他走后洪水滔天。
苏莱曼看向托曼,声音陡然拔高。
“去,派人去王领的每一个城镇传我的命令!”
“我已代表坦格利安家族,通过所有城镇的城市宪章!”
“免去今年全部赋税!”
“市民自治!”
那几个市民代表已经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们趴在地上,对著苏莱曼拼命叩头,口中语无伦次的讚美著诸神。
苏莱曼不再看那些平民,他突然转向一直跟在身后的亚兰修士。
“亚兰修士,我们现在有多少修士?”
亚兰修士愣了一下,隨即躬身回答。
“大人,我们有大约两百多名修士,一百多名棕衣僧侣。”
“还有六百多名乞丐帮的赤脚修士。”
苏莱曼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数字很满意。
他走回地图前,声音变得冰冷而清晰。
“传我命令,全军上下,乃至整个王领,约行五法。”
大厅內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一,杀人者死。”
“二,伤人及盗窃者,问罪。”
“三,废除所有肉刑。”
“四,解除所有偷猎禁令。”
“五,免去全部赋税。”
他转头看向亚兰修士。
“让所有的修士,所有的僧侣,所有的赤脚修士。”
“去王领的每一个村庄,每一个角落,向所有平民传达我的法令。”
亚兰修士看向苏莱曼面露微笑,大人已经开始做好一个诸神的牧羊人。
暮谷镇的空气变了。
自莱克领主独自在城中的妻子选择开城,让河间地军队入城,换取家人以俘虏身份平安后。
镇民们躲在门窗之后,再也不敢外出。
只能用惊恐的目光窥视著这些来自河间地的士兵,將领主城堡里的金银粮食一箱箱抬走。
害怕这些士兵下一个洗劫的就是他们。
空气中瀰漫著压抑的恐惧。
直到修士们用洪亮的声音在镇中心广场上宣布苏莱曼代表坦格利安通过城市宪章时。
压抑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喜悦,整个城镇沸腾了。
市民代表们被一群人高高举起,他们口中不断重复著城市宪章,仿佛在吟唱圣歌。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王领蔓延。
骑著快马和步行的修士和僧侣们成了最受欢迎的信使。
他们每到一处,都会被狂喜的平民团团围住。
尊为七神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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