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章 不能让他活
柴房里，周临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皱，刚挪动半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秦昭腰间，动作陡然顿住。
彼时被萧瑾抽了鞭子，秦昭身上衣服撕裂，不小心露出腰间那块桃花印记。
自苍梧山遭受群蛇攻袭，那块原本浅淡模糊的桃花印记变得无比清晰，纵使光线暗沉，依旧看的清楚。
秦昭亦注意到周临的目光，身形下意识紧绷。
周临没有离开，而是转回身，一步步走过去。
行至近前，他微微俯身，目光刻意避开秦昭腰间，视线落在秦昭胸口的鞭痕上，指尖轻轻划上他泛红的皮肉，语气带著几分戏謔，“萧將军怎么捨得。”
秦昭冷漠以对。
“一会儿杂家差人过来给秦公子敷药，莫叫顾熙看了心疼。”
周临走时，抹了下秦昭胸口鞭伤。
刺痛侵袭，秦昭微微蹙眉。
柴房的门再次开启，闭闔。
周临止步在门外，狭长阴冷的眸子微微眯起。
那朵桃花印记他见过，在秦姝的身上……
大齐易主仿佛就在朝夕之间。
两日已过，皇城仿佛全然褪去了前几日的肃杀与惶惶，悄然恢復了过往的烟火气，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权力更迭，从未发生过。
只有身在棋局里的人，才知道那是怎样的险象环生。
金市，芷泉街。
裴冽入云中楼，找到了坐在雅室里的叶茗。
鑑於结盟的关係，叶茗將自己真实所居如实相告，但他没想到裴冽没有提前支会一声，这么著急的找过来。
“萧瑾在哪里？”
这是裴冽走进雅室的第一句话。
叶茗微怔，“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
叶茗摇头，他確实不知。
裴冽便將昨夜发生在冷宫后面紫竹林的事和盘托出，包括顾熙一心求死。
叶茗，“……秦姑娘当真带著秦昭去找顾熙了？”
裴冽，“此事夜鹰没有参与？”
听到裴冽质疑，叶茗苦笑，“齐王是否记得，我与你说过的周临？”
裴冽点头，“梁帝派过来找小皇子的太监。”
“秦姑娘对他的信任，超过我，说实话，我有几日没见秦姑娘……不过就快见到了。”
叶茗示意裴冽落座，“现在什么情况？”
“秦昭被萧瑾抓走，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他出来。”
叶茗点头，“我会动用夜鹰全部眼线，帮你找萧瑾的下落。”
“多谢。”
既见裴冽，叶茗正想问他一件事，也是一件自己百思不解的事，“九皇子为何把皇位让给裴錚？”
当初他们的约定，绝非如此。
裴冽知自己该给叶茗一个交代，“叶鹰首觉得我与五皇兄，谁坐上那个位子才会稳住大齐江山？”
这一问，叶茗哑口无言。
“叶鹰首不回答，就是觉得五皇兄比我合適，事实如此。”
裴冽无比认真，“五皇兄深諳治国之道，这些年在朝堂上积累了足够的威望，朝臣信服，更有武安侯支持，我或许能坐上那个位子，但我要坐稳，须得花多少精力？”
叶茗，“唾手可得的皇位，不是谁都有勇气放弃的。”
“不是我的东西，强求又有什么意义，更何况，我志不在此。”
裴冽语气淡然，没有半分惋惜，眼底满是释然，“我所求，从来不是龙袍加身，此番大齐安稳，无论是我还是五皇兄，定不负夜鹰相助。”
“我自然信得过九皇子，亦相信五皇子不会卸磨杀驴，毕竟夜鹰的存在，於五皇子利大於弊。”
对於这点，叶茗还有这个信心，“至於萧瑾，我想……我应该知道去哪里找。”
裴冽，“有劳！”
裴冽离开后，叶茗独自坐在桌边，静静品茶。
他在等。
亦在一个时辰后，等到了。
秦姝进来时没有了往日的冷漠疏离，匆匆走过来，声音急切，“帮我找个人！”
“秦姑娘先坐。”
见秦姝额头渗著细密汗珠儿，呼吸急促，叶茗抬手给她斟了一杯茶，“慢慢说。”
秦姝倒也没隱瞒，所说与裴冽说的差不多。
“我怎么都没想到会有人出来杀顾熙！现在想想，这有可能是顾熙的圈套，利用我救他的时候，叫人救走秦昭。”
听秦姝的语气，她似乎不知道是萧瑾虏走了秦昭。
“顾熙死了？”
叶茗问到根源问题。
秦姝接过叶茗递过来的茶盏，“我亲眼看到那人的剑穿透顾熙胸口，看著像是活不成了，但若不试一次，我不甘心！”
“怎么试？”叶茗语气平静，目光落在秦姝偏执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抓住秦昭。”
秦姝美眸微寒，“若我杀了秦昭，顾熙还不露面，或许他真的死了。”
叶茗，“若真……”
“又或者秦昭还不值得他露面，那我便再抓顾朝顏，杀了顾朝顏，还有他的妻子，那个叫谢知微的女人。”
看著几近癲狂的秦姝，叶茗垂眸，喝了口茶，“秦姑娘想过没有，就算你找到小皇子，现如今梁国朝野都知道了这件事，你能不能保他平安？”
“你什么意思？”
见秦姝看过来，“除了梁帝，小皇子还有谁？”
为了让秦姝更明白，叶茗索性说的越发直白，“他是一个没有根基的皇子。”
“只要父皇立他为太子，他就有根基！”
“卓允淮跟小皇子不同。”
“都是父皇血脉，有何不同？”
这一次，叶茗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以秦姝的聪睿应该很明白这个道理。
同为皇子，卓允淮有正统的身分，有群臣支持，母族强大，生来便站在权力顶峰，坐拥得天独厚的优势。
小皇子则不然，除了帝王血脉，一无所有。
“他还有夜鹰。”秦姝语气放缓，“你答应过我，会帮他。”
面对秦姝的刻意『討好』，叶茗並不开心。
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小皇子，秦姝並不会把他放在眼里，“我尽力。”
秦姝忽似想到什么，“你有没有找到卓渊的下落？”
叶茗握著茶杯的手，微顿。
“还没有。”
“怎么就突然消失了？”
秦姝眼神发狠，“不能让他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