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辛苦了

  九月二十號。
  全球金融圈还在消化香港那一仗的后果。
  但数字不等人。
  恒生指数连续第七个交易日上涨。一万一千三。一万一千五。一万一千八。
  每天涨一点。不急不猛。稳。
  比暴涨更让人害怕的,是这种稳。
  暴涨说明有人在炒。稳,说明有人在买。真金白银地买。不是投机,是配置。
  日本三井住友保险,增持港股仓位两亿美金。
  新加坡淡马锡,追加三亿。
  美国加州教师退休基金,第一次在亚洲金融危机之后重新买入港股。
  钱回来了。
  不是涓涓细流。是大江大河。
  路透社发了一篇分析。標题很乾脆——《香港:金融堡垒》。
  文章里有一段被转载最多——“联繫匯率制度在危机前被广泛视为香港的软肋。危机过后,它成了香港最坚硬的盔甲。不是制度本身有多完美,而是香港证明了自己有能力、有决心、有资源去捍卫这个制度。”
  这段话被金管局的人列印出来,贴在交易室的墙上。
  没人下令贴的。是交易员自己贴的。
  港岛街头,变化是具体的。
  中环那些空了半年的写字楼,开始有人看房。
  尖沙咀的奢侈品店,生意回来了。
  铜锣湾的茶餐厅老板娘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上个月卖三十碗叉烧饭,这个月六十碗。多出来的三十碗,都是写字楼里加班的人吃的。”
  加班。说明有活干了。
  有活干,就有钱赚。
  有钱赚,日子就过得下去。
  这就是经济。不用什么高深理论。叉烧饭的销量,比任何经济指標都准。
  九月二十號下午。
  铜锣湾。新天地电影公司。
  赵铁柱接了个电话。
  掛了之后,把徐德胜叫过来。
  “老徐,红旗哥明天到香港。”
  徐德胜眉毛一挑。“来干嘛?”
  “没说。只说让我们备车。”
  徐德胜没多问。该知道的,到时候自然知道。
  不该知道的,问了也白问。
  同一天。
  洛杉磯。
  哥伦比亚影业的办公楼里,气氛跟半个月前完全不同。
  半个月前,好莱坞的人提到际华集团,提到那个来自中国的神秘东家,语气是客气的。
  客气,但不服气。
  一个中国公司,买了好莱坞六大之一。行。有钱。但有钱不等於有本事。
  现在不一样了。
  香港那一仗的消息传到好莱坞。版本跟华尔街不太一样,但核心信息没变——际华集团背后的人,在索罗斯手里贏了。不是小贏。是把索罗斯打到季报爆亏四十亿。
  好莱坞是个势利场。比华尔街还势利。
  华尔街看数字。好莱坞看权力。
  能在金融战场上干翻索罗斯的人,手里握著的东西,比钱多得多。
  哥伦比亚影业的ceo办公室,这一周接了十七个电话。全是主动打来的。有经纪公司,有製片人,有导演。
  以前求著人家合作,人家不搭理。
  现在人家主动打电话来。
  其中一个电话,很特別。
  詹姆斯·卡梅隆打的。
  打到际华集团纽约办事处。转了三道,最后打到了北京。
  张红旗接的。
  卡梅隆的声音很亢奋。上来第一句:“你贏了一场比拍电影还刺激的仗。”
  张红旗说:“电影赚的是票房。那场仗赚的是別的。”
  卡梅隆笑了。“我有个新项目。科幻题材。投资很大。比《铁达尼號》还大。”
  张红旗问:“多大?”
  “两亿五千万美金起步。可能更多。”
  张红旗没立刻回话。
  卡梅隆又说:“我需要一个不会因为超预算就砍我脚脖子的投资方。”
  张红旗说:“回头聊。我这几天有事。”
  掛了。
  卡梅隆的事不急。但这个信號很重要。
  好莱坞最顶级的导演,主动找上门。不是因为缺钱。是因为认可。
  认可你有钱。更认可你不怕花钱。
  这两样加在一起,在好莱坞,就是话语权。
  九月二十一號。
  早上六点。
  北京首都机场。
  一架军用专机停在远机位。没有编號。
  李波从舷梯上走下来。西装,没打领带。身边只有一个秘书,拎著一个公文包。
  机场没有接机仪式。没有红毯。没有记者。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舷梯下。李波上了车,门关上,直奔市区。
  两小时后。
  张红旗在际华集团的院子里见到了李波。
  两个人没寒暄。
  李波坐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下午的飞机。”
  张红旗点头。“票备好了。”
  “一起走。”
  “我知道。”
  李波把茶杯放下,看了张红旗一眼。
  “你知道今天这个会的分量。”
  张红旗没接话。
  李波说:“香港那边,任局长是技术官僚。他管的是金融。他想见的那个人,是你。但你背后站著谁,他不知道。今天让他知道。”
  张红旗说:“知道了,以后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信任建起来。”李波站起来。“收拾一下,走。”
  下午一点。
  香港。半山。
  傅奇的那间会所。不大,藏在半山腰的一栋老楼里。三层小洋房。外墙爬满了三角梅。
  不起眼。
  但半山这个位置,能有一栋独门独户的房子,本身就不是一般人。
  傅奇亲自在门口等著。
  石慧站在他旁边,换了一身深色旗袍。
  两点四十五分。
  第一辆车到了。任局长。
  一个人。没带秘书,没带司机。自己打车来的。
  下车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了看这栋楼。
  傅奇迎上去,握手。
  “任局长,里面请。”
  任局长跟著傅奇上了二楼。
  小厅。一张圆桌。四把椅子。桌上一壶茶。
  没有录音设备。没有纸笔。连手机都被留在了一楼。
  两点五十五分。
  第二辆车到了。
  张红旗先下来。然后是李波。
  傅奇看到李波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识李波。不是私交。是知道这个人是谁。
  这个级別的人,亲自飞到香港,不走官方渠道,不带隨从,出现在一个私人会所里。
  傅奇什么都明白了。
  上楼。
  推门。
  任局长站起来。
  他看到张红旗,愣了一秒。年轻。比他想像中年轻很多。
  然后他看到了张红旗身后的李波。
  任局长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是一种东西被证实之后的反应。
  他一直在猜,磐石背后到底站著什么级別的力量。
  现在答案走进来了。
  四个人。一张桌。一壶茶。
  门关上了。
  傅奇在门外守著。石慧下了一楼。整栋楼安静下来。
  半山的午后,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一条一条的。
  屋里没人说话。
  李波拉开椅子,坐下。
  看了任局长一眼。
  开口了。
  “任局长,辛苦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