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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2章 你从哪儿来的?

  放映厅里没人说话。
  卡梅隆盯著张红旗,等了十几秒。
  “你说清楚。什么叫不朽?”
  张红旗把手插进夹克口袋,没急著开口。
  他走到银幕前面,背对著所有人,站了一会儿。
  转过身。
  “缺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一个能代表露丝一辈子等待的声音。能把整条船上所有人的悲欢离合,装进去的声音。”
  张红旗看著卡梅隆。
  “你需要一首主题曲。”
  ---
  卡梅隆的脸沉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扔在扶手上。
  “不可能。”
  “铁达尼號是一部歷史正剧。一千五百多人死在那个夜晚。我不会用一首流行歌把它变成mtv。”
  张红旗没接话。
  卡梅隆站起来。
  “詹姆斯·霍纳的交响配乐已经够了。管弦乐,合唱团,爱尔兰笛子。够了。加一首歌进去,破坏整个调性。”
  他说得很快,手在空气里切了一下。
  “我拍的不是爱情偶像片。”
  ---
  这话还没落地,派拉蒙的製片代表接嘴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禿头,西装袖口別著袖扣,手里拿著一叠市场分析报告。
  “卡梅隆先生,关於主题曲这件事,我们倒是有个成熟方案。”
  他把报告翻到第三页。
  “backstreet boys。他们下半年有新专辑要发,我们可以做捆绑营销。一首快歌,节奏明快,適合电台播放,適合年轻人——”
  卡梅隆转过头看他。
  那眼神能杀人。
  禿头把话吞了半截。
  福克斯那边的人也凑上来。
  “其实我们內部也討论过,用一首节奏感强的单曲,配合预告片投放,提前拉动票房预售——”
  “你们他妈的听没听到我说什么?”卡梅隆打断了。
  “不。要。主题曲。”
  屋子里安静了。
  张红旗看了一眼那两拨製片方的人。
  没说话。
  转身走了。
  ---
  当天下午。
  张红旗找到了詹姆斯·霍纳。
  霍纳住在罗萨里托片场附近的一个小旅馆里,房间不大,塞了一台电子琴,一台笔记本电脑,满桌子都是手写的乐谱。
  张红旗敲门进去。
  霍纳认识他。之前在製片会上见过一面。
  “张先生?”
  “霍纳先生,打扰了。有个东西想让你听一下。”
  张红旗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离那台电子琴不远。
  “你介意我用一下?”
  霍纳让开了位置。
  张红旗坐到琴前。
  他不会弹琴。
  但他会哼。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段旋律太清楚了。上辈子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开始哼。
  很轻。
  前奏部分,他用手指在琴键上一个音一个音地找。弹得很慢,很笨,不连贯。
  但旋律是对的。
  “every night in my dreams——”
  他哼不出英文歌词。他哼的是调子。
  一个音接一个音。
  从低处起,缓缓上行,到副歌部分的时候,旋律忽然打开了。
  像一扇门。
  往上走,再往上走,到最高的那个音。
  停了一拍。
  然后落下来。
  轻轻地落。
  像一片叶子掉在水面上。
  ---
  霍纳站在旁边,没动。
  张红旗哼完了整段副歌,手从琴键上拿开。
  转过头。
  霍纳的脸色变了。
  他愣在那儿,嘴巴微张,眼睛盯著琴键。
  过了好几秒。
  “再来一遍。”
  张红旗又哼了一遍。这一遍比上一遍更完整。从主歌到副歌,到桥段,再回到副歌。
  霍纳一把抓过桌上的笔,翻开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纸,开始记。
  手在抖。
  张红旗哼一句,他记一句。
  记完了,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坐到琴前,弹了出来。
  不是一个音一个音地摁。
  是连贯的,流畅的,带著和声的。
  整段旋律在房间里铺开。
  弹完最后一个音,霍纳的手按在琴键上,没抬起来。
  “这段旋律——”
  他转过头看张红旗。
  “你从哪儿来的?”
  “梦里。”张红旗说。
  霍纳没追问。他低头又看了一遍谱子。
  “这个东西,跟我给影片写的配乐主题,在调性上完全吻合。就像——”
  他停了一下。
  “就像它本来就该在那儿。”
  ---
  接下来三天。
  霍纳把自己关在旅馆里,没出门。
  张红旗每天去一次,待两个小时。
  两个人一个哼,一个写。
  副歌的和声层次。主歌的呼吸节奏。桥段的情绪转折。前奏用什么乐器进入。
  霍纳用他的专业把张红旗脑子里那个模糊的东西,变成了一份完整的编曲。
  第三天晚上,小样录出来了。
  霍纳自己弹的钢琴,配了一轨弦乐的midi。
  他拿著那盘磁带,看了张红旗一眼。
  “只有一个人能唱这首歌。”
  “席琳·迪翁。”张红旗说。
  霍纳点头。
  “但得先过一关。”
  “卡梅隆。”
  “对。”
  ---
  第四天。
  霍纳带著一台可携式录音机,去了卡梅隆的剪辑室。
  张红旗没去。
  他跟霍纳说,这件事得你自己去说。你是他信任的人。我去了,他会觉得是投资方在施压。
  霍纳进了剪辑室。
  卡梅隆正在调一组沉船段落的剪辑点。
  “詹姆斯,我有个东西让你听。”
  “什么?”
  霍纳没回答。他把录音机放在调音台旁边。
  按了播放键。
  然后走到剪辑台前,把时间线拖到杰克和露丝站在船头的那场戏。
  画面和音乐同时走。
  钢琴的前奏,轻轻地进来。
  银幕上,露丝闭著眼睛,站在船头。风吹著她的头髮。杰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她张开双臂。
  旋律起来了。
  缓慢的,克制的,一个音接一个音,往上走。
  画面切到大远景。夕阳,大海,船头两个人的剪影。
  副歌铺开。
  弦乐涌上来。旋律到了最高的那个音。
  卡梅隆的手停在剪辑台的滑鼠上。
  没动。
  整首歌放了三分半钟。
  放完了。
  剪辑室里只剩下磁带转动的沙沙声。
  卡梅隆靠在椅背上。
  他摘下眼镜,用手捏了捏鼻樑。
  过了很久。
  “谁写的?”
  “我。和张先生一起。”
  卡梅隆把眼镜戴回去,又看了一遍那个画面。没有声音。只有画面。
  然后他伸手,按了一下倒带键。
  又放了一遍。
  这一遍,他没看画面。
  他闭著眼睛听。
  放完了。
  “我收回我的话。”
  卡梅隆睁开眼睛。
  “我们需要这首歌。”
  ---
  当天晚上。
  霍纳打了一个电话到纽约。
  席琳·迪翁经纪公司的回覆,第二天上午到了。
  传真件。
  霍纳拿著那张纸,去找张红旗。
  脸色不太好。
  “她拒了。”
  张红旗接过传真看了看。
  经纪人的措辞很客气。说迪翁女士听了小样,认为歌曲风格偏古典,和她目前的市场定位不太匹配。建议寻找更合適的演唱者。
  张红旗把传真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再找。”
  霍纳摇头。
  “不是再找的问题。这首歌就是给她写的。换任何人,效果都不对。”
  张红旗没说话。
  他走到窗户边上,看著外面片场的灯火。
  远处那艘船的轮廓矗在夜色里,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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