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软禁换命，自断归路

  几天后，下午。
  阳光透过棕櫚叶洒在小院子里，斑斑驳驳的光影在地面上摇摆。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泰式小院，水泥地面，四周围著低矮的围墙。
  院子里种著几盆兰和一些热带植物，绿意盎然但谈不上精致。
  鸡蹲在院子的一角，正在给一盆兰浇水。
  他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短裤，动作很轻柔，像是在照顾一个婴儿。
  狄浩坐在院子另一边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拿著一瓶啤酒，但几乎没有喝。
  他的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看看鸡，偶尔看看天空。
  这几天狄浩就一直是这个状態。
  鸡的那些话似乎触动了他內心深处的某些东西，但他还需要时间消化。
  “这种兰叫文心兰。”鸡边浇水边说，“在泰国很常见，但要养好不容易。需要合適的温度、湿度，还要定期施肥。”
  狄浩点点头，没有接话。
  鸡继续摆弄著草：“很多人以为兰娇贵，其实不是。它们只是需要合適的环境。给它们合適的土壤、合適的光照，它们就能茁壮成长。”
  “陈哥。”狄浩终於开口，“你说人也是这样吗？”
  “什么意思？”
  “需要合適的环境才能成长。”狄浩放下啤酒瓶，“我以前觉得自己挺厉害的。但现在想想，可能我从一开始就选错了环境。”
  鸡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著狄浩：“你觉得什么是合適的环境？”
  “不知道。”狄浩摇摇头，“以前我以为是能让我赚钱、让我出人头地的环境。现在觉得，可能是能让我安心睡觉的环境。”
  鸡笑了笑：“那你现在能安心睡觉吗？”
  “不能。”狄浩苦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个晚上，梦到阿龙，梦到枪声。”
  鸡走过来，在狄浩旁边坐下：“这需要时间。心理创伤不是一朝一夕能癒合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摩托车声。
  “我要出去一趟。”鸡站起来，“你在家里待著，哪里都不要去。”
  “去哪？”狄浩问道。
  “办点事。”鸡没有详细说明，“晚饭前回来。”
  狄浩点点头。
  这些天来，鸡偶尔会出去，每次都不说具体去干什么。
  狄浩也习惯了，没有多问。
  鸡换了件长袖衬衫，拿起桌上的钱包和手机，走出了院子。
  湄索最好的酒店叫“边境园酒店”，虽然只有三星级，但在这个小镇上已经算是最高档的住宿了。
  鸡走进酒店大堂，直接乘电梯到了三楼。
  商务中心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著两个人。
  赵华玲坐在一张沙发上，穿著一身职业套装，虽然在泰国的炎热天气里显得有些正式，但她的表情和姿態都很自然，仿佛这里就是她的办公室。
  另一个人鸡也认识，叫贺枫。
  四十岁出头的年纪，身材结实，皮肤有些黑，看起来很精干。
  他以前是孔强江的手下，孔强江死后就一直跟著赵华玲做事。
  这些年来表现一直不错，现在几乎成了赵华玲的左膀右臂。
  “鸡哥。”贺枫站起来打招呼，语气很尊敬。
  鸡点点头，走过去坐在赵华玲对面：“杨鸣让你来的？”
  赵华玲直接点头：“嗯。”
  商务中心里开著空调，但气氛有些沉闷。
  鸡看了看赵华玲的表情，就知道今天的谈话不会轻鬆。
  “说吧，什么事。”
  “几件事需要处理。首先，你不能继续和狄浩待在一起了。”
  鸡皱了皱眉头，但没有立刻说话。
  “其次，大理那边的客栈也不能再开了，需要儘快处理掉。”赵华玲继续说道，“另外，你在国內的身份也要重新处理，不能再用陈海这个名字。”
  “那狄浩呢？”鸡问道。
  “我们打算把他安排到缅甸老街，找人照顾。”赵华玲的语气很平静，“以后的开销、所有费用都会由公司出。”
  鸡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苦笑了一下：“你是想把他永远软禁起来？”
  “不是永远。”赵华玲摇头，“而是目前他必须『消失』。”
  贺枫在一旁补充道：“鸡哥，现在国內的情况你也知道。如果让他们查到你……”
  “我明白老杨的意思。”鸡打断了贺枫的话，“他是不想让狄浩牵连到我。只不过这么做……”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你放心，即便他在缅甸，也会活得很好。”赵华玲接过话来，“我们不会亏待他，保证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鸡苦笑：“可他將永远失去自由。”
  “从他开枪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自由。”赵华玲的语气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是让他失去自由的同时，还能保住性命。”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鸡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你们考虑过狄浩的感受吗？他才二十几岁，如果就这么把他扔到缅甸，等於是毁了他的一生。”
  “他自己已经毁了自己的一生。”赵华玲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让这种毁灭变得不那么彻底。”
  贺枫在一旁说道：“鸡哥，其实这也不算坏事。在缅甸老街，狄浩至少是安全的。而且我们会安排好一切，让他过上很好的生活。”
  “什么叫很好的生活？”鸡反问，“一个不能回国、不能用真名、不能和家人联繫的人，你告诉我这是很好的生活？”
  “至少比死了强。”赵华玲的语气依然平静，“如果让执法部门抓到他，以他现在的罪名，最好的结果也是无期徒刑。”
  鸡知道赵华玲说的是事实。
  狄浩现在的处境確实很危险，任何一个不小心都可能暴露。
  而一旦被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老杨还说什么了？”鸡问道。
  “他说，如果你不同意这个安排，他理解。但他希望你能从大局考虑。狄浩的事情已经给很多人带来了麻烦，不能再继续扩大影响了。”
  鸡沉思了很久。
  他理解杨鸣的考虑，也知道这个安排从理性角度来说是最合適的。
  “缅甸那边的安排具体是怎样的？”鸡最终问道。
  “老街有我们的关係，会给他安排一个身份。”贺枫回答，“住房、生活费都会按月提供。”
  “监视呢？”
  “会有人定期联繫，確保他的安全和需求。”赵华玲说道，“但不会限制他在当地的自由活动。”
  鸡又吸了一口烟：“听起来像是个体面的监狱。”
  “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了。”赵华玲说。
  鸡嘆了口气，问：“那你要不要和他见一面？”
  “没必要了。我会让贺枫去处理，你这边只要处理好你的事情就行。”
  赵华玲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大理那边的客栈，你儘快处理。身份的事情，我会让专门的人联繫你。”
  “知道了。”鸡点头。
  贺枫也站了起来：“鸡哥，狄浩那边我会儘量安排得妥当一些。”
  “嗯。”鸡掐灭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