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往左边打!

  他举枪就打。
  砰!
  子弹打中瘦高个小腿。
  人栽倒在地,却还往前爬,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小巧的信號枪。
  他抬手就要朝天打。
  张大彪眼睛都红了,飞扑过去。
  信號枪已经扣响。
  嗤!
  一发红色信號弹窜出枪口。
  却没飞上天。
  张大彪一刀劈下,硬把他的手连枪一起砍偏。
  信號弹斜著撞在岔口石壁上,炸出一团刺眼红光。
  外面山樑上,石原仍然看见了。
  他放下望远镜,眼神微微一动。
  副官急声道:“內部信號!暗渠行动可能暴露!”
  石原看著黑水沟深处那团偏斜的红光。
  位置不对。
  高度不对。
  说明信號发得仓促,而且发信者多半已被拦截。
  但这並不妨碍他判断出一个关键事实。
  沟內乱了。
  暗渠被发现。
  可对面的注意力,已经被迫分散到內部。
  “全线压上。”
  石原平静下令。
  副官一惊:“现在?”
  “现在。”
  石原语气没有波澜。
  “支那军最强的,不是火力,是那双眼睛。那个人若还活著,他们还能继续补漏洞。若他死了,黑水沟会乱。若他没死,我们就逼他继续说,直到他把血流干。”
  副官低头:“嗨!”
  片刻后。
  正面河滩上,日军衝锋哨声终於响了。
  这一次,不是试探。
  是压上。
  黑暗里,几十道、上百道影子从河滩两翼同时涌出。
  轻机枪先扫。
  迫击炮再压。
  步兵散成扇面,借著炮坑和碎石一层层往沟口扑。
  赵刚趴在正面工事后,一看这阵势,脸色当场变了。
  “鬼子总攻了!”
  机枪手怒吼著扣动扳机。
  火舌撕开夜色。
  第一排鬼子倒下。
  后面的立刻补上。
  他们不再省人。
  也不再怕暴露。
  石原把今晚攒下的力气,全砸在这一刻。
  赵刚举起盒子炮:“给我打!把他们钉在河滩上!”
  独立团所有火力全开。
  可鬼子也是真狠。
  前头死了,后头踩著尸体往上冲。
  迫击炮一轮一轮砸在工事边缘,震得胸墙成片坍塌。
  左侧一个掩体被炸穿,三个战士被埋在下面,只露出半截枪管。
  旁边人红著眼去扒土,土里却传出一声闷吼:“別管我!枪还响!”
  下一秒。
  那半截枪管继续喷火。
  河滩上又倒了两个鬼子。
  赵刚眼眶发热,却连回头都不敢。
  他得盯住整条线。
  李云龙从暗渠出来时,正好听见正面总攻的声浪。
  他把赵铁柱交给守口战士,转身就往沟口跑。
  张大彪押著瘦高个也赶回来了。
  那人小腿中弹,脸色惨白,却还在笑。
  “你们挡不住。”
  张大彪一巴掌抽得他满嘴血。
  “闭嘴!”
  李云龙一把扯过他衣领:“谁让你传信的?还有几个人?”
  瘦高个嘴角往上扯。
  “你们猜啊。”
  李云龙盯了他半秒。
  忽然拔枪,对准他另一条腿。
  砰!
  瘦高个惨叫,整个人弓成虾。
  李云龙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老子现在没空跟你磨。下一枪,膝盖。再下一枪,襠。你可以继续硬。”
  瘦高个浑身抖得厉害。
  刚才那股笑没了。
  “还有……还有一个……”
  张大彪立刻压上去:“在哪!”
  “伤员那边。”
  这四个字一出。
  李云龙和张大彪同时变色。
  伤员点。
  废窑。
  苏勇。
  李云龙猛地回头。
  废窑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短促枪响。
  砰!
  不是正面。
  不是沟口。
  就是废窑。
  张大彪怒吼一声:“操!”
  李云龙已经冲了出去。
  废窑里。
  军医正给苏勇止血。
  两名卫生员按住他的肩和腿,热水、布条、止血粉摆了一地。
  苏勇的脉刚被拉回来一点。
  可人还没醒。
  就在最紧的时候,外头送进来一个伤员。
  肩膀中弹,满脸是血。
  他说是沟口撤下来的。
  守门战士查了口令。
  对了。
  可他进门时,眼睛却往苏勇身上扫了一下。
  那一眼太冷。
  不像伤员。
  守门战士心里一突,刚要抬枪。
  那人袖口里滑出一把小刀,反手就扎。
  幸好旁边卫生员正转身拿布,余光扫见寒光,猛地撞了他一下。
  刀偏了。
  扎进守门战士肩头。
  砰!
  屋里另一名战士开枪。
  子弹打穿那人腹部。
  那人却像不怕疼,扑著往苏勇身边冲。
  他怀里鼓起一块。
  是手雷。
  军医眼睛都瞪裂了。
  “按住他!”
  卫生员扑上去。
  两人抱著那鬼子假伤员滚成一团。
  手雷保险已经被拉掉。
  铁环落地的声音,清脆得像催命。
  军医没有犹豫。
  他抄起手术刀,狠狠扎进那人手腕。
  假伤员手一松。
  手雷掉在土炕边。
  距离苏勇不到两步。
  所有人脑子都空了一瞬。
  就在这千钧一髮时。
  苏勇忽然睁开眼。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左手一把抓起炕边的破药箱,往手雷上一扣。
  “压住……”
  声音低得像气。
  军医扑过去,用身体压住药箱。
  轰!
  闷爆在药箱下炸开。
  木片、药瓶、布卷全飞了。
  军医被震得滚到墙边,后背一片血。
  假伤员也被炸得没了半边身子。
  可苏勇没被炸碎。
  只是土炕塌了半截。
  他连人带被褥滑下去,重新摔进灰里。
  李云龙衝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军医趴在地上。
  卫生员满脸血。
  苏勇躺在灰里,一动不动。
  李云龙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苏勇!”
  他扑过去,把人扶起。
  苏勇眼皮动了动。
  竟然还活著。
  李云龙胸口那口气刚要松,苏勇却忽然抓住他的袖子。
  力气小得几乎没有。
  可李云龙感觉到了。
  他低头。
  苏勇嘴唇微动。
  “正面……別守沟口……”
  李云龙眼神一震:“什么?”
  “他们……总攻是假重心……”
  苏勇每说一个字,都像被刀割。
  “迫击炮……不打深处……只打口子……”
  “他们要逼你把人全压正面……”
  李云龙心里猛地一寒。
  正面都已经总攻了。
  还不是重心?
  苏勇艰难吸气,眼神飘向右侧石壁。
  “水道……”
  “黑水沟下游……有枯水洞。”
  “石原……要从水洞放火油……”
  李云龙头皮瞬间炸开。
  黑水沟下游枯水洞。
  那地方平时只有半人高,里面全是乾草和旧木樑,连著沟內几处地窖通风口。
  如果鬼子从外面把火油倒进去,再点燃。
  火不会先烧沟口。
  会从地底、洞窑、地窖里冒出来。
  百姓和伤员全被堵在里面。
  那才是真正的火炉。
  瘦高个刚才说的话,一下对上了。
  天亮前,黑水沟会变成火炉。
  李云龙浑身的血都凉了。
  “老张!”
  张大彪衝进来:“在!”
  李云龙一把抓住他:“带一排,去下游枯水洞!不管那里有什么,给老子堵死!”
  张大彪脸色巨变:“那正面呢?”
  “我去正面!”
  “可你……”
  “快!”
  张大彪转身就跑。
  苏勇却死死攥著李云龙袖口,没有松。
  李云龙低头:“还有啥?”
  苏勇的瞳孔已经有些散。
  可他仍盯著李云龙。
  像是要把最后一句话钉进他骨头里。
  “別走……下游正路。”
  “那里……一定有埋伏。”
  “走……”他喉咙里涌出血,“走死人沟。”
  “死人沟?”
  张大彪刚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剎住。
  他回头看苏勇,脸上的血和灰糊成一片。
  “那地方不是塌死过人吗?”
  苏勇嘴唇发白,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塌过……所以鬼子不走。”
  “路窄,臭,石头滑。”
  “但能绕到枯水洞上头。”
  “別带太多人。”
  “人多,会惊动。”
  张大彪喉咙滚了一下。
  他想骂。
  可骂不出口。
  这人都快碎了,还在把黑水沟一寸一寸从死路里抠出来。
  李云龙一把按住张大彪肩膀:“听他的。”
  “带十个人。”
  “要老兵。”
  “火油一旦点著,別硬扑,先断源头。”
  张大彪咬牙:“明白。”
  他转身衝出废窑,顺手点了十个身手最稳的老兵。
  没人问去哪。
  没人问能不能回来。
  张大彪只低声说了三个字:“死人沟。”
  十个人脸色全变了。
  可下一秒,全都把刺刀插好,把手榴弹扎紧,跟著他钻进黑暗。
  李云龙看著他们消失,回头看苏勇。
  军医已经扑上来,重新按住伤口。
  苏勇的手还抓著李云龙袖子。
  李云龙蹲下,声音压得很低:“你还有没有话?”
  苏勇眼皮颤了颤。
  “正面……別硬顶。”
  “鬼子冲得太整……是拿人命盖声音。”
  李云龙眼神一缩:“盖什么声音?”
  苏勇喘息断了一下。
  军医急得脸都白了:“別问了!”
  苏勇却硬把那口气接上。
  “枯水洞那边……会有骡车。”
  “油桶……重。”
  “拖动有声。”
  “正面枪炮……就是压住这个声。”
  李云龙猛地起身。
  一切都对上了。
  石原这狗东西,压根不是单纯要破沟口。
  他要用总攻把所有人的耳朵、眼睛、火力,全钉在正面。
  然后从下游枯水洞灌火油。
  外面炮轰,里面火烧。
  黑水沟再险,也会变成烤炉。
  “老赵危险了。”
  李云龙甩下一句话,抄枪就走。
  废窑外,正面枪声已经像开锅一样。
  河滩上的鬼子一浪接一浪往上涌,火光把半边沟口照得通红。
  赵刚站在塌了一半的胸墙后,嗓子已经喊哑。
  “右侧补人!”
  “二號机枪往左压!”
  “手榴弹別乱扔,放近了再炸!”
  一个战士抱著弹药箱衝过来,刚放下,炮弹就在身后炸开。
  人被气浪掀到赵刚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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