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这句话他太熟了

  他被绑在那张龙椅上,哪儿都去不了。
  渡过钱塘江,进了杭州城。
  秦夜换了便服,带著马公公和陆炳,在街上转了一圈。
  转到城南,他看见了一座大宅子。宅子门楣上掛著匾额,写著“济世堂杭州总堂”几个大字。
  总堂。
  不是分堂,是总堂。
  秦夜站在街对面,看著那块匾额,看了很久。
  “陆炳,杭州的济世堂,是总堂?”
  陆炳低声说:“是。臣查到的消息,济世堂在江南的总堂,就在杭州。”
  “堂主是谁?”
  “叫顾慎之。五十七岁。也是宋知远的学生。”
  秦夜点了点头。
  顾慎之。又是一个宋知远的学生。
  苏州的孟怀远,湖州的郑文清,杭州的顾慎之。
  江南济世堂的三个核心人物,全都是宋知远的学生。
  宋知远到底教了多少学生?这些学生里,有多少人加入了济世堂?那些没加入的,又在干什么?
  “去查顾慎之。”秦夜说,“查清楚他的底细。他在京城时跟谁来往,来杭州之后做了什么,跟其他堂口怎么联繫。所有能查到的,都查出来。”
  “是。”
  秦夜在杭州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哪儿都没去,就待在客栈里,看陆炳送来的密报。
  密报很多,厚厚一沓。有关於顾慎之的,有关於杭州济世堂的,有关於杭州官场的,有关於杭州豪强的。
  秦夜一份一份地看,看得很慢。
  顾慎之的底细,比他想的还要深。
  这个人在京城时,不只是宋知远的学生,还跟宋知远的儿子宋怀瑾是同窗好友。
  两人一起在南城的学堂里读了五年书,情同手足。
  后来宋怀瑾考中了进士,外放做官。
  顾慎之没考中,留在京城开了一家书铺。
  书铺不大,卖些四书五经、话本小说。生意不好不坏,勉强餬口。
  十年前,顾慎之忽然关了书铺,离开了京城。他的离开,跟孟怀远、郑文清他们几乎是同时的。
  也就是说,十年前宋知远的那次聚会,顾慎之也在场。
  离开京城后,顾慎之来了杭州。一开始只是开了个小书铺,后来慢慢加入了济世堂。从普通管事做起,一路做到了杭州总堂的堂主。
  现在的顾慎之,在杭州城里是个人物。他管著江南三省的几十个济世堂分堂,手下有上千人。
  杭州城里的富商大贾,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连杭州知府,都跟他有往来。
  秦夜看到这儿,眉头皱了起来。
  杭州知府跟顾慎之有往来?什么往来?
  他翻到下一页。
  陆炳查得很细。杭州知府姓吴,叫吴文渊,是两年前调来杭州的。
  他来杭州之后,跟顾慎之见过几次面。有时是顾慎之去知府衙门,有时是吴文渊去济世堂。两人谈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但有一件事,陆炳查到了。
  吴文渊来杭州上任之前,曾经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他去过南城的一座宅子。
  那座宅子,就是宋知远的旧宅。
  秦夜把密报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吴文渊去宋知远的旧宅干什么?
  那座宅子已经荒废了,宋知远死了十几年,他儿子宋怀瑾在外地做官。
  一个即將外放的官员,去一座荒废的宅子,见了谁?
  还是说,那座宅子,根本就没有荒废?
  秦夜把陆炳叫进来。
  “你派人去京城,再去查宋知远的旧宅。不要只在外面看,想办法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人住,有没有人进出,有没有什么密室、地窖之类的。”
  陆炳抱拳:“是。”
  “还有,查吴文渊。查他在京城时跟谁来往,去宋知远旧宅见了谁。查他来杭州之后,跟顾慎之谈了什么。”
  “是。”
  陆炳退下了。
  第四天,秦夜决定去见一见顾慎之。
  马公公听了,嚇了一跳。“陛下,这……这太冒险了。万一他们——”
  “万一他们什么?”秦夜看了他一眼,“对朕动手?他们不会。”
  “济世堂不是杀手组织,是做善事的。”
  “做善事的人,不会在自家堂口里对皇帝动手。传出去,他们几十年的名声就毁了。”
  他换了身普通的青布长衫,带著马公公和陆炳,出了客栈。
  杭州济世堂总堂在城南,占了好大一片地方。
  大门朝街,门楣上掛著匾额,门口蹲著两个石狮子。
  比苏州的分堂气派得多,比湖州的就更不用说了。
  门口没有排队的人。大门敞开著,能看见里面是个大院子。院子中间有个水池,池子里养著锦鲤。
  两边是迴廊,迴廊后面是一排厢房。正对面是大堂,堂上掛著匾额,写著“济世为怀”四个字。
  秦夜走进院子的时候,一个穿著青布长衫的年轻人迎了上来。
  “几位是——”
  “北边来的客商,路过杭州,听说济世堂的大名,特来拜会。”陆炳替秦夜答道。
  年轻人客气地笑了笑。“几位里面请。我这就去通报堂主。”
  他把秦夜一行人让进大堂,让人上了茶,然后退了出去。
  秦夜坐在太师椅上,打量著四周。大堂里的陈设很简单,几张太师椅,几张茶几,墙上掛著几幅字画。
  字画的內容都是“济世安民”、“仁心仁术”之类的话。
  他注意到,正中间的墙上掛著一幅中堂,上面写著一行字——“待民智渐开,则可使知之矣。”
  是宋知远的笔跡。
  秦夜的手微微收紧。
  这句话,他太熟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信条。
  济世堂的信条。
  宋知远把这句话教给了他的学生们,学生们把它当成了济世堂的宗旨。
  “待民智渐开,则可使知之矣。”
  开民智,是济世堂的目標。做善事,是开民智的手段。收人心,是开民智的结果。
  秦夜正在想著,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走了进来。他穿著一身灰布长衫,头髮花白,留著三綹长髯。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走路不紧不慢,像是个教书先生。
  他走到秦夜面前,拱了拱手。“在下顾慎之,不知几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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