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亲自去督战?

  “让他们扮成商人,去跟『永昌號』做生意。做熟了,就能打听到不少事。”
  陆炳说:“臣明白。”
  “还有,”秦夜说,“你去查查那些册子。写册子的人,印册子的人,卖册子的人。一个一个地查,別放过任何一个。”
  “臣明白。”
  “行了。去吧。”
  陆炳抱了抱拳,退了出去。
  秦夜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听著窗外的风声,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房间。
  马公公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咱们今天去哪儿?”
  秦夜说:“去赵家看看。”
  赵家在真定城的西边,占了整整半条街。
  朱漆大门,铜钉鋥亮,门口蹲著两个大石狮子,比府衙门口的还大。
  门楣上掛著一块金字匾额,写著“赵府”两个字。
  门口站著六个家丁,穿著青色短褂,腰里別著棍子,一个个膀大腰圆,横眉立目。
  秦夜骑著马从赵府门口经过,慢悠悠的,像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
  赵府的大门紧闭著,门口的家丁靠在墙上打盹。
  他看了两眼,催了催马,走了。
  在真定又待了两天,秦夜决定继续往南走。
  他想看看,南边是不是也一样。
  是不是也有陈家、赵家这样的人家,也有周明德、王德茂这样的知府,也有那些册子,也有那些失望的老百姓。
  他想看看,这天下,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从真定往南,走了三天,到了行州。
  行州比真定小多了,城墙低矮,街道狭窄,两边的铺面也破破烂烂的。
  秦夜没有进城。他在城外找了个村子,住了下来。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都是土坯房,墙皮脱落了,露出里面的土坯。
  村口有个老槐树,树下坐著几个老头,晒著太阳,抽著旱菸。
  秦夜走过去,蹲下来,跟他们打招呼:“几位老人家,借个火。”
  一个老头从腰里摸出火摺子,递给他。
  秦夜接过火摺子,点著了自己带的菸袋,吸了一口,把火摺子还回去。
  “几位老人家,你们是这村里的?”
  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头说:“是。祖祖辈辈都住这儿。”
  秦夜说:“日子过得怎么样?”
  老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过得怎么样?能活著就不错了。”
  秦夜说:“怎么?日子不好过?”
  老头吸了一口烟,慢慢地说:“好过不好过,你都看见了。”
  “房子是土坯的,地是沙地的,种啥啥不长。”
  “一年到头,打下来的粮食,交了租子,就剩不下多少了。够吃就不错了,別的就不想了。”
  秦夜说:“租子重吗?”
  老头说:“重。东家要六成,我们留四成。”
  “四成粮食,一家人吃都不够。不够了,就得借。借了,就得还。还不上,就得卖地。”
  “地卖了,就只能给东家当长工。当了长工,就更穷了。穷了,就更还不上了。”
  他嘆了口气:“就是这么回事。一代一代,都这么过。”
  秦夜说:“东家是谁?”
  老头说:“城里的王员外。王员外家有钱,地多,这方圆几十里的地,都是他家的。”
  “王员外跟县太爷关係好?”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老头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夜笑了笑:“隨便问问。我是外地来的,做点小买卖。想打听打听这地方的风土人情,別做买卖做到坑里去。”
  几个老头互相看了看,那个年纪最大的老头说:“小伙子,看你面善,我劝你一句。”
  “在这地方做买卖,別得罪王员外。得罪了他,你的买卖就做不下去了。”
  “县太爷跟他是什么关係?”
  老头压低声音:“王员外的女儿,嫁给了县太爷的儿子。两家是亲家。你说什么关係?”
  秦夜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又蹲了一会儿,把烟抽完了,站起来,道了声谢,走了。
  回到住处,秦夜把陆炳叫来。
  “行州县有个王员外,你查查。看看他是不是跟刘家、陈家、赵家一样。”
  陆炳抱拳:“是。”
  秦夜在行州待了三天。
  陆炳查到的消息,跟他预想的一样。
  王员外叫王富贵,在行州有几千亩地,开了几家当铺和粮行。他的女儿嫁给了行州知县的儿子,两家是亲家。
  行州知县姓孙,叫孙德胜,是个贪官。他收了王富贵的银子,帮王富贵压了不少案子。
  行州的百姓,没有不恨王富贵的,可没人敢惹。
  秦夜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马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去哪儿?”
  秦夜说:“往南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从行州往南,走了四天,到了彰德府。
  彰德府比行州大多了,城墙高大,街道宽阔,两边全是商铺,人来人往的,挺热闹。
  彰德的街上,人很多,卖东西的小贩扯著嗓子吆喝,逛街的百姓熙熙攘攘的,跟京城的南市差不多。
  秦夜走了一会儿,看见路边有个茶楼,就走了进去。
  茶楼不大,两层。一楼是大堂,摆了十几张桌子,坐了不少人。
  二楼是雅间,安静些。
  秦夜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雅间坐下,要了一壶茶。
  马公公站在他身后,陆炳站在门口。
  秦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推开窗户,往外看。
  楼下的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他正看得出神,忽然听见隔壁雅间里传来一阵说话声。
  “你们听说了没有?朝廷要打海寇了。”
  “听说了。可打了这么多年,也没打出个名堂来。海寇该抢还是抢,该杀还是杀。”
  “这次不一样。听说皇帝要亲自去南边督战。”
  “皇帝亲自去?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哥在京城当差,他说皇帝过了年就走了,往南边去了。”
  “皇帝去了又怎么样?海寇在海上,来去如风,皇帝又不会打仗,去了也是白去。”
  “那可不一定。皇帝去了,將士们士气就高了。士气高了,说不定就能打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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