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层层递进
吵得不可开交间,原本一边倒的声討,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甚至有不少刚进来的观眾,听完龚永康声泪俱下的陈述,真的信了他的鬼话,反过来开始质疑苏铭滥用职权、殴打官员。
刘婷婷举著摄像机,指尖都攥白了。
她看著龚永康那张青肿却满是 “诚恳” 的脸,听著那些顛倒黑白的鬼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要不是还在直播,要不是得保持官方中立,她恨不得当场戳穿这个骗子。
车白桃扶著设备,眉头也紧紧皱著,低声对刘婷婷说:“別慌,假的真不了。他说得越多,看似完美,但漏洞反而越多。”
苏铭站在不远处,全程冷眼旁观,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见过太多这种擅长表演的贪官了,眼泪、自责、以退为进,都是惯用的把戏。
死人不会说话,把所有锅都甩给李大硕和已经死掉的毛子,死无对证,再把自己包装成两难的好人,这算盘打得,隔著几百米他都能听见。
罗连长气得牙痒痒,拳头攥得咯咯响,低声骂道:“真他妈能编!怎么不去演戏!”
而隨著龚永康话音落下,旁边被士兵按著的周明辉也恢復了精神了。
他见龚永康一套说辞下来,现场气氛明显鬆动,连巡视组组长都语气和善,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猛地挣了挣被反扣的胳膊,也不顾士兵的呵斥,扯著嗓子就喊:“赵组长!我有话说!我是现场执行的巡特警大队队长周明辉!我能作证!龚局长说的全是真的!”
士兵转头看向苏铭,等著他的指令。
苏铭微微頷首,示意鬆手。
他倒要看看,这伙人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周明辉一得到自由,立刻踉蹌著衝到扩音喇叭跟前,脸上也带著几处擦伤,警服歪歪扭扭,看著比龚永康还狼狈几分。
他先对著喇叭方向敬了个不太標准的礼,声音又急又亮,带著十足的 “委屈”:
“赵组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今天早上李大硕带著两个人,假装是王阳阳的远房亲戚,骗开了酒店房间门。我们三个弟兄没防备,被他们一闷棍一个,全打晕过去了!不仅把人劫走了,还把枪抢了!”
他说著,还特意指了指一旁四脚朝天的朗逸,像是在印证自己的话:“您看!那个前排副驾驶的死者手中,现在还攥著我们被抢的警枪!”
“龚局长接到消息,脸都白了,亲自带队追了一路!一路上反覆叮嘱我们,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开枪,不能伤到孩子。” 周明辉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喇叭上,“到高速口的时候,李大硕看见我们设卡,直接就疯了,调转方向就还要往国道上冲!”
“龚局长当时是真没办法了,眼看车都要衝出去了,才咬著牙下令撞车。那也是没办法啊!总不能让他带著枪衝进车流,撞死更多无辜的老百姓吧?”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怨毒地瞥了苏铭一眼,声音陡然拔高:
“可我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名叫苏铭的同志突然撞断高速拦车杆,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人!无论怎么解释,他根本不听,抬手就打人!
还调动军队把我们都围了,说我们是汉奸说我们叛国!
赵组长,我们就是普通民警,兢兢业业干活,怎么就成汉奸了?这帽子扣下来,我们担当不起啊!”
“还有他手里那些证件…… 先不说是否违反规定?我知道他有个好岳父,但是那也不能这样明目张胆的栽赃陷害吧?还隨便调动军队围堵地方公安吧?这还有王法吗?”
一番话下来,比龚永康说得更细,也更有 “画面感”。
警员被打、歹徒抢枪、龚局长犹豫再三、被迫下令撞车……
每一个细节都补得严丝合缝,把警方的 “迫不得已” 和苏铭的 “蛮横粗暴” 对比得格外鲜明。
原本就混乱的围观的人群,此时脑子更是彻底乱了。
“这…… 听著跟真的一样啊?”
“要是真有枪,那撞车好像也没毛病?总比衝进人群强吧?”
“可苏局长为啥平白无故打他?总不能真是仗著身份乱来?”
“不对啊,刚才明明是龚局长先踹的牌匾!这事儿他怎么不提?”
有人信了,有人还存疑,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原本一边倒的怒骂声弱了下去,反倒多了不少犹豫的议论。
同时直播间里也是吵翻了天。
官方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快,刚进来的观眾听完周明辉的话,立刻跟著起鬨:
“我就说有反转!果然是歹徒袭警抢枪!”
“这个叫苏铭的大块头也太霸道了吧?上来就打人,还调军队,这跟混蛋有什么区別?”
“楼上的没看前面別瞎说!是龚永康先踹烈士牌匾的!”
“什么牌匾?我看就是故意剪辑带节奏!现在可是巡视组问话,莫非这些人还敢当著巡视组面前撒谎吗?”
“水军滚!l士的孩子现在还在抢救,你们在这洗地良心不痛吗?”
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直播间人数越涨越高,热度直接衝到了全网第一。
疾驰的越野车在国道上飞速前行,窗外的行道树与田野连成模糊的色块向后倒掠。车厢里很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
赵安国靠在后排座椅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平板架在前方的小桌板上,屏幕里正同步直播著高速口的现场画面。
先是李利进行大致铺垫,隨后龚永康声泪俱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哽咽、自责、“大义凛然”,情绪层层递进,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明辉紧隨其后的补充更是细节满满,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真有其事。
赵安国静静听著,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干了三十六年纪检监察,从乡镇纪委一路走到巡视组组长,见过的贪官污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像眼前三人这种选手,他实在见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