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烈焰之驹

  巨大的轰鸣之后,是滚滚烟尘。
  所有达旦精兵都停下手中动作,尤其是西烈侯,连身上的伤口都不疼了,看著腾起的火舌,如同在欣赏璀璨的烟,享受著这一场绝无生还的杀戮,所带来的快感。
  “呵,赵竞之。”他张嘴哼笑:“赵家后人又如何?杀穿敌阵又如何?割了敌首又如何?”
  “还不是得和你们赵家军那几十万人一样,葬身此处,身首各异,甚至……”
  他想像著赵竞之被炸得血肉横飞的样子,心里痛快极了,狞笑著吐出残忍的字眼:
  “魂飞魄散。”
  不过,他才美滋滋了一瞬,后方有一匹快马奔来,一名报信小兵屁滚尿流从马上下来,战战兢兢跪在他:
  “侯爷,不好,又有人杀进来了……”
  是寧司寒。
  寧家人的好战基因和与生俱来的逆天死战精神,总能让他们在危急关头突破极限。比如此时,双臂受伤的寧司寒,又虎虎生风抡著枪,杀进来了。
  且不说战斗力如何,光是这与人类肉体极限对抗的意志力与体能,便让达旦人为之惊骇。
  作为极其崇尚武力的民族,达旦人最知道,悍勇之人永不倒下,哪怕浑身是血,哪怕身无寸铁,哪怕濒临死亡,都能用强大的意志,与敌人鏖战到死。
  西烈侯斩首示眾好不容易稳住的军心,又有亿点点乱了。
  “娘的,寧家人怎么这么烦!”西烈侯怒得伤口冒血:“怎么,几百人都打不过一个残废吗!”
  小兵头都不敢抬:
  “额,侯爷,那人实在悍勇,颇有赵子龙之风,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普通士兵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混帐!”西烈侯气得要死,他这都养了什么废物?
  来的时候好好的,他兴高采烈带了万余名精兵,结果一来二去,只剩下几千人不说。
  现在,连这几千人,都被区区两个北武王的大將按在地上摩擦?
  好不容易解决一个赵竞之,寧司寒又来了。
  西烈侯恨得牙痒痒:
  “传令下去,主要兵力掉头,包围寧司寒,务必!务必要击杀他!”
  “这回,本侯要让他们知道,惹了本侯,便没有活著的道理!”
  他一声令下,原先攻城的士兵,便去了大半。
  剩下的,就要等尘埃落地,再衝进那城门去。
  虽然出了些岔子,但西烈侯觉得,结果还是好的。哪怕死了这么些人,但……
  西烈侯志得意满地,举起水袋饮了一口,然后扔给一旁的士兵。
  也就是地方不对,不適合摆酒,要不他高低得喝一杯。
  此时只能做个开怀畅饮的样子,然后对即將攻城的余兵大放豪言:
  “只要拿下兰陵,打通南下隧道,得了可汗的认可,今日付出的一切,终究都能百倍回来。”
  “所以,你们要好好的攻下……”
  咴——
  一声嘶鸣划破天际,打断了他的话。
  西烈侯愕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这是……”
  烟尘烈火中,一道血红的残影一跃而出。
  如果说以往的血红,都是对枣红色烈马的形容,那么此刻的血红,便是它的真实写照。
  但凡上过战场的人,对“浴血奋战”这个词都不陌生。但他们从未有过这么一刻,见这个词被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
  西烈侯,达旦士兵,在场的所有人,皆被这个画面所震慑。
  素日矫健美丽,任由红色鬃毛飘摇,率性自由於草原上风驰电掣的枣红马,此刻身披烈火,那红色的火星子犹如重塑一身新的鬃毛,隨风招展。
  一如它的名字,烈焰驹。
  但仔细去看,那炫目的烈火之下,完美的肉身已然不再。
  马身烧焦,掉下大片皮肉,马腿残缺,可见白骨森森,鲜血隨著奔跑而一路挥洒,快乐的嘶叫变成哀痛的悲鸣,唯有长长的颈项之上,骄傲的头颅还在高昂。
  “烈焰驹!”浑身落满黑尘的赵竞之,发出背上的怒吼。
  咴——
  烈焰驹也最后回应了他,在衝出爆炸火焰那一刻,奋力扬蹄。
  骑术高手赵竞之,自七岁以后,便再也没有坠过马,便是被失控的疯马带进深谷,他也不会鬆开手中的韁绳。。
  但这一回,他鬆开了。
  而烈焰驹拼劲全力一蹬,把背上的人,远远地甩出火焰之外。
  这匹喀什部落最出名的战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它最喜欢的主人,送到了安全之地。
  等赵竞之滚落在地,回过头去看时,红色马儿的身体,已经被红色的火舌完全吞没。
  “烈焰驹……”赵竞之握紧手中的刀。
  而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那双本该明媚无比的丹凤眼中,也如染了血一般,透出无限痛苦和杀意。
  一下,就把西烈侯给震慑了。
  糟糕,不止寧家人是疯子,赵家人也是疯子,甚至连赵家人的马,都是疯子!
  他什么也顾不得了,生怕赵竞之扑上来找他算帐:
  “快!快拦住他!炸药呢?炸药呢?继续轰他啊!”
  投弹士兵手忙脚乱地转身,可是,咦?
  “这这这……”他瞠目结舌,看著湿乎乎的炸药:“怎会这样?”
  旁边的小兵挠挠头,一脸尷尬:
  “方才侯爷扔了个水袋,好像不小心……”
  投弹士兵:???
  “侯爷扔的水袋,你为什么不捡好?”投弹士兵抱怨。
  他为自己方才光顾著看热闹,疏忽了对炸药的照顾而后悔,但眼下,还是甩锅最重要。
  小兵则一脸无辜: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从后方来给侯爷报信的,捡水袋这事不该我……”
  “行了行了!”投弹士兵烦死了,真是看到眼前这人就烦!
  这些报信士兵,除了动动嘴皮子,还能干点別的吗?
  特別是眼前这个,又矮又小,满十二岁没有?
  连个水袋都捡不好,真是的……
  他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赶紧拉起投弹车的扳手:
  “还好车上已经装好了一颗,我得赶紧投……呃。”
  突如其来的疼痛,令他拉扳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惊讶、恐惧,又不可置信的双眼,低头一看。
  腹部赫然出现血淋淋的刀尖。
  “不劳你了。”一个轻柔的声音从他后方传来。
  “让我来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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