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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当年你祖父也问过这话

  第281章 当年你祖父也问过这话
  寿王李瑁,如今虚岁十岁。
  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宫中的子嗣有不少都夭折了,李瑁就被送到大伯府邸中照养,由宁王夫妇抚养长大。
  李瑁和伯父伯母感情极深,如今已经是在宁王府住下的第九年。
  李瑁坐在窗头上,望着秋末的园景。
  秋日明亮洒在他身上。
  这并不合礼数,宦官和仆从们急成一团,又碍于小主人身份贵重,日渐长大,不敢上前阻拦。
  有个小内侍一脸焦急。
  “十八郎,我们下去吧,再过一会,侍讲就要来了。”
  皇子的侍讲多是学识渊博、文词雅赡的文士,为他们讲解经义,就是他们的老师。
  想到那位迂腐的老先生,李瑁叹了口气。
  他没从窗头下来,而是挥了挥手,吩咐内侍:
  “你们便说我风寒未愈,如今还病着,恐怕不能读书了,请侍讲先回去吧。”
  内侍们不敢为十八郎伪造病症。
  他们委婉说:
  “圣人才赐下宝珠,就是盼望着十八郎康健起来。”
  “若是听说十八郎还病着,恐怕不好。”
  李瑁摸了摸自己怀里贴身带着的珍珠。匠人不舍得为这样的宝珠钻孔,便编了个柔软的金篓,把珍珠网起来。
  这样就可以让人系在脖颈上随身带着,为他辟邪除晦。
  他把价值千金的珍珠,拿在手里把玩。
  看的下人们一阵心惊。
  “十八郎……”
  李瑁从窗头跳下来,手里还攥着珍珠,他随意道:
  “走吧,去上课。”
  课上,让李瑁惊喜的是,一向迂腐的老侍讲竟然与他讲起了神鬼逸闻。
  老侍讲道:“大王的那枚宝珠,便是祥瑞之兆。”
  “圣人把宝珠赐给大王,可见爱重至极。”
  李瑁不是很赞同。
  人人都说父亲和宫里的惠妃娘娘很爱重他,但也不见这两个人来见见他。
  武惠妃娘娘最多是派婢女来关照他,问他衣裳冷不冷,上次的鹿肉爱不爱吃这种糊涂话。
  他被宁王抚养,出入的也都是公侯之家。
  怎么会缺衣少食呢?
  圣人之前倒是来过,但是当时李瑁发热正厉害,迷迷糊糊浑浑噩噩的,人来了他不知道,人走了他还是不知道。
  李瑁一言不发。
  好在老侍讲没说多久祥瑞的事,从那枚宝珠入手,开始讲起天下太平,朝廷选拔贤能的道理。
  “自我大唐兴立以来,便是唯才是举。”
  “如今国祚传承到圣人这里。道路列肆,具酒食以待行人,店有驿驴,行千里不持尺兵。”
  “朝廷能够广纳天下贤能之士,可谓乡野无遗贤。”
  李瑁听着,问起:
  “我听闻,昔日太宗时,便想征召张果入宫,这人几次拒而不入。如今阿耶也想要征召他,甚至不惜给他身边的僧侣封了官爵,赐下宅子。”
  “也是因为如此吗?”
  老侍讲颔首,颇为欣喜,看着眼前这位年幼的王侯。
  “是啊。”
  “那位观阎法师,深受几位大王敬重,就连太子也经常与他讨论佛法。更稀奇的是,观阎法师不仅对佛法有着精深细微的了解,更是对道家经典如数家珍。”
  “为真正的有道之士。”
  “这还仅仅是,跟随在张果老身边的僧人。”
  老侍讲感慨:
  “不知那位与张果老为友的仙人,是何风采。”
  话只稍稍一点,老侍讲接着便又讲起五经,长篇大论,听的人昏昏欲睡。
  江涉没有再听下去,他放下推算,在手札上翻过一页。
  “圣人问僧侣……”
  字迹三三两两跳动,正在一字字往外蹦。
  江涉挑起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手札写到一半的样子。
  猫凑过来,也跟着看。
  “字动起来了!”
  “是,动起来了。”
  猫眼睛圆溜溜盯着,她现在已经认识了许多字,跟着念。还有几个字不认识,江涉在一边指出来。
  等这些字都认全了,猫儿就磕磕绊绊,稚声稚气说。
  “可、可是昔日岐王身边……被斩首的那僧众?”
  说完,猫仰起脑袋看向江涉。
  “斩首是什么?”
  “就是把脑袋砍掉。”
  “那人还能活吗?”
  “一般情况下是活不了的。”
  江涉说完,忽然心有所感,盯着上面顿住不动的文字,或许和尚身死的契机就是在这里。
  他想了想。
  该同张果老说一声。
  ……
  中条山里有个老头子,老头子有个白驴子。
  张果老骑驴到山下,正好遇到一个放牛的小牧童,他颇有闲情逸致,和小牧童一起把脚浸泡在山溪里冲凉。
  “好冷!”
  小牧童刚把脚放上去,就被秋末的溪水冰的缩回去了。
  张果老在旁边放声大笑。
  随后不久,自己也冷的“嘶”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小牧童才小心翼翼把双脚虚虚放在溪水上面,一点一点适应着水温。把脚渐渐泡在冰冷的溪水后,他才扭过头看身边人。
  这位年纪好大呀,是个胡子头发全都白了的老人家。
  “老丈怎么也来这山里了?”
  小牧童看了看,老人身后有一头正在吃着草的白驴。他推己及人,不等对方回答,自己就想到了原因。
  “莫非老丈是来放驴的?”
  小牧童心中还有一句疑问没说出来。
  驴还用放吗?
  “差不多!”
  张果老回答说,“让我这驴儿透透风,平时在箱笼里拘束了它。我可比不得某些人,能够把马匹藏在袖子里。”
  小牧童瞪大眼睛。
  “藏在袖子里?”
  “老丈是在说笑吧?”
  张果老抚了抚须子,瞧着小牧童瞪的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惊讶。
  “是在说笑,哈哈,确实是在说笑。”
  “不说这个了。你是来放牛的,怎么只有一头牛?”
  张果老看到那牛正在吃树叶,吃着地上的干草。
  小牧童反问。
  “你也只有一头驴啊!”
  张果老一想这话有理,越想越妙。
  “你说的是。”
  小牧童又很自豪地说,他们家在村里已经是有钱的人家了,这牛是他们家买的牛,全村就只有他们家,还有村长、里正家才有牛。
  张果老正笑眯眯听着。
  这娃娃已经说到不同时节该去什么地方放牛。
  春天放青,夏天找阴凉,秋天赶茬地,冬天寻干草。
  正听到冬天要去哪找干草的时候。
  张果老耳朵动了动,他耐着性子,等小牧童一口气说完自己的妙招。
  才抚须笑道:
  “真是好法子。”
  “只是好友寻我,老头子便不在这多留了。”
  “小娃娃,我们有缘再会,你长得有点像你祖父呢。”
  张果老笑看年幼的牧童,他唤来正在吃草的白驴,随意在草地上蹭了蹭,擦净双足,倒着骑在驴背上。
  “欸?”
  “老丈还见过我祖父?”
  张果老潇洒地挥挥手,宽大的袍袖在风中飘逸鼓动。
  不过三两息的功夫,那垂老的背影就已经远去了。
  牧童瞪起眼睛。
  冷风里,只传来一道苍老的笑声。
  “当年你祖父也问过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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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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