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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 许居正:通商之事这就成了?!

  夜风掠过练兵场。
  尘土尚未完全落定,空气中仍残留著火药燃烧后的气味。
  靶场远处,一排木靶早已被击穿,中心位置几乎被打得粉碎。
  军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神情激动,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方才那一轮齐射,你看清了没有?”
  “百步之外,靶心尽碎。”
  “几乎全是爆头。”
  说话的人语气里仍带著震撼。
  有人伸手比划著名距离。
  “那可是百步开外。”
  “换作旧式火枪,十发能中三发已是难得。”
  “如今这改良火枪,稳得嚇人。”
  另一名军士忍不住低声道。
  “而且装填也快。”
  “火门改良之后,几乎不再哑火。”
  “若此枪列装全军……”
  话未说完,几人对视一眼。
  眼中皆是炽热。
  不远处,许居正与霍纲缓步离开练兵场。
  夜色下,两人的身影被火把拉得修长。
  许居正负手而行,神情沉思。
  “此等改良,已非小修小补。”
  “火枪威力、精准、稳定,皆胜从前。”
  霍纲点头。
  “若再配合今日那种齐射阵列。”
  “战场之上,足以压制骑兵衝锋。”
  两人都明白。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大尧的军制,又要向前迈出一步。
  正说话间。
  一名侍卫快步赶来。
  “许大人。”
  “霍將军。”
  两人停步。
  侍卫拱手稟报。
  “陛下请二位前往格物监。”
  许居正微微一愣。
  “此时?”
  侍卫点头。
  “陛下正在格物监设宴。”
  “请拓跋燕回等人在那里吃……火锅。”
  “並言新奇之物,请诸位也一同前往尝试。”
  话音落下。
  许居正与霍纲对视一眼。
  “火锅?”
  霍纲皱眉。
  “那是何物?”
  侍卫摇头。
  “属下不知。”
  “只听说,是一种新吃法。”
  许居正眉头微微蹙起。
  “陛下今日已在宫中设宴。”
  “又何须在格物监再设一席?”
  霍纲沉声道。
  “且对象还是拓跋燕回等人。”
  他顿了顿。
  “这些大疆人刚来。”
  “陛下已亲自款待。”
  “如今又在格物监设宴。”
  “未免过於亲近。”
  许居正没有立刻回应。
  他缓缓迈步。
  “陛下做事,向来另有深意。”
  霍纲却仍有疑虑。
  “可格物监乃机密之地。”
  “带他们入內已是破例。”
  “如今还设宴同食。”
  “是否太过?”
  夜风拂面。
  两人神色各异。
  侍卫又补了一句。
  “听闻方才陛下亲自下厨。”
  这话一出。
  许居正脚步一顿。
  霍纲更是愣住。
  “陛下……下厨?”
  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可听清?”
  侍卫连忙点头。
  “亲眼所见者甚多。”
  “说是陛下亲自炒制。”
  许居正沉默片刻。
  隨即轻嘆。
  “陛下近来行事。”
  “愈发令人难以揣测。”
  霍纲低声道。
  “兵器改良。”
  “农具推广。”
  “如今连饮食之道也要亲自涉足。”
  他摇了摇头。
  “真不知陛下心中所图为何。”
  许居正缓缓道。
  “或许。”
  “这火锅之宴。”
  “並非单纯吃饭。”
  霍纲目光一凝。
  “许大人之意?”
  许居正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淡淡道。
  “陛下从不做无用之事。”
  “既请我们过去。”
  “必有用意。”
  霍纲沉吟。
  “可与大疆人同席。”
  “是否传递了某种信號?”
  许居正神色深沉。
  “或许。”
  “也或许,正是陛下想让我们看到什么。”
  夜色之中。
  两人步伐未停。
  练兵场的喧闹渐渐远去。
  可心中的疑问,却愈发浓重。
  陛下为何屡屡破格。
  为何在格物监设宴。
  为何再度款待大疆人。
  这背后。
  究竟在布局什么。
  许居正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格物监方向。
  火光隱约可见。
  隱隱还能闻到一丝异样的香气。
  他忽然生出一种感觉。
  今晚。
  或许不仅是吃饭。
  而是另一场局。
  一场他们尚未完全看清的局。
  夜色沉沉。
  格物监方向灯火通明,远远便能看到火光映照在院墙之上。
  许居正与霍纲几人刚走近,便闻到一股极为浓烈的香气自夜风中飘来。
  那香味不同於寻常宴席的清淡燉煮。
  它厚重、辛香,带著一股直衝鼻腔的热烈气息。
  霍纲脚步一顿。
  “这是什么味道?”
  他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那香味带著油脂的醇厚,又夹杂著某种从未闻过的辛辣。
  许居正神色微动。
  “確实……极香。”
  他素来持重,此刻也忍不住多吸了两口。
  几人尚未入门,香气已浓得让人腹中微动。
  火光摇曳。
  笑声隱隱传出。
  显然里面气氛正盛。
  霍纲低声道:“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好奇。
  他们走入院中。
  香气瞬间更盛。
  院內摆著长案,中央一口鸳鸯锅翻滚不休,红汤滚沸,清汤腾雾。
  桌边围坐著拓跋燕回、达姆哈等人,正吃得兴起。
  萧寧抬头。
  见几人到来,神色自然。
  “来得正好。”
  他抬手示意。
  “快坐。”
  语气隨意,却带著一股难以拒绝的亲和。
  许居正与霍纲对视一眼。
  只得上前行礼。
  “陛下。”
  萧寧摆手。
  “无需拘礼。”
  “尝尝新培育出来的辣椒。”
  “再试试这火锅吃法。”
  他说得轻鬆。
  可许居正心中却暗暗思量。
  新培育的辣椒?
  火锅?
  他目光落在锅中。
  红油翻滚,香气逼人。
  桌上摆满生肉与新鲜蔬菜。
  还未动筷。
  香味已经直衝脑门。
  霍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久在军中,饮食粗獷。
  何曾闻过这般诱人的气息。
  几人依次落座。
  还未开始动筷。
  红汤翻滚的声音已像是在催促。
  油脂与辣椒的香味混合在空气里。
  一阵阵往鼻腔里钻。
  许居正素来克己,此刻却觉得喉间有些发乾。
  他暗自咳了一声。
  试图掩饰那一瞬的失態。
  萧寧看在眼里。
  淡笑不语。
  “此物需现煮现食。”
  “肉片入锅,片刻即熟。”
  他示范般夹起一片肉,放入红汤。
  肉卷翻腾。
  不过数息。
  便已熟透。
  许居正目光不自觉地跟著那片肉移动。
  霍纲更是盯得出神。
  “可以吃了。”
  萧寧淡淡道。
  几人对视一眼。
  终究还是动了筷子。
  许居正最先尝试。
  他將肉片放入口中。
  辣意瞬间蔓延。
  他眉心微蹙。
  但下一刻。
  那种层层叠叠的香味与鲜嫩口感,让他神情一顿。
  霍纲则更直接。
  一口下去,眼睛顿时一亮。
  “这味道……”
  他话未说完。
  手中筷子已再次伸向锅中。
  一开始。
  几人尚且保持著几分风度。
  动作不疾不徐。
  甚至还彼此客套。
  “许大人请。”
  “霍大人先。”
  可不过片刻。
  气氛悄然改变。
  红汤翻滚。
  筷影交错。
  客套渐渐消失。
  霍纲额头见汗。
  却吃得满面红光。
  “好!”
  他忍不住出声。
  “这辣椒,当真神物!”
  许居正虽未大声。
  却也明显加快了速度。
  一片接一片。
  几乎顾不上言语。
  达姆哈在一旁哈哈大笑。
  “方才我等也是这般。”
  “谁能想到会如此上癮。”
  拓跋燕回神色从容。
  却早已熟练掌握火候。
  肉片入锅,翻滚数息即出。
  动作行云流水。
  卫清挽坐在萧寧身侧。
  时不时轻声提醒。
  “慢些。”
  可谁也没有慢下来的意思。
  桌上气氛愈发热烈。
  清汤那侧渐渐被冷落。
  红汤翻滚得更加激烈。
  辣意刺激著味蕾。
  汗水顺著额角滑落。
  可没人停筷。
  霍纲一边吸气一边大笑。
  “若军中能吃上这般伙食。”
  “士气怕是要翻倍。”
  许居正难得放下矜持。
  “此法若传入京城。”
  “必成风潮。”
  他说著,又下了一片肉。
  此刻。
  再无先前的疑惑与猜测。
  再无对“格物监设宴”的不解。
  只有锅中翻滚的红油。
  和一桌热气腾腾的欢声笑语。
  香气繚绕在夜色之中。
  火光映在眾人脸上。
  谁也没有意识到。
  方才的猜测与戒备。
  已在这一顿火锅里。
  悄然融化。
  火锅渐近尾声。
  红汤仍在翻滚,可桌上肉菜已换了几轮。
  啤酒一坛接一坛开封。
  淡黄色的酒液在灯火下泛著细密泡沫。
  瓦日勒本是最为克制之人。
  可在辣意与酒气交织之下,面色已微微泛红。
  他仰头又饮了一大口。
  酒液顺喉而下。
  胸腹之间一阵清凉。
  达姆哈更是豪放。
  他早已连干数杯。
  辣得满头是汗。
  却又笑得痛快。
  “好!”
  他拍案而起。
  酒意上头,声音都高了几分。
  “这火锅——”
  “这辣椒——”
  “这啤酒——”
  “绝不能只在大尧吃!”
  瓦日勒也点头。
  目光已不似先前那般沉稳。
  “通商。”
  他忽然开口。
  语气坚定。
  “必须通商。”
  达姆哈立刻接话。
  “对!”
  “边贸集市一建好。”
  “我第一个带商队来!”
  他挥著手。
  仿佛已经看到商路畅通的景象。
  “辣椒种子我要。”
  “火锅底料我要。”
  “啤酒也要!”
  “全都运回草原!”
  语气豪气冲天。
  仿佛这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通商。”
  这两个字在夜色中落下。
  却如石子入水。
  瞬间激起波澜。
  霍纲本在一旁举杯。
  听到这话。
  动作猛然一顿。
  他与许居正几乎同时抬头。
  目光相撞。
  两人眼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亮起光芒。
  通商?
  竟是他们先提?
  霍纲心中猛然一跳。
  大疆之马。
  天下闻名。
  高大强健。
  耐力极佳。
  若能大批购入。
  再用於大尧马场繁育。
  军中骑兵战力。
  必將再上一个台阶。
  他脑中几乎瞬间浮现出无数战马奔腾的画面。
  而许居正。
  则想得更深。
  大尧地大物博。
  近年又因格物监诸多新物问世。
  盐、糖、纸、火枪、农具……
  皆为稀罕之物。
  若流入大疆。
  必定供不应求。
  物產不对等。
  正是关键。
  大疆草原辽阔。
  盛產马匹、皮货、牛羊。
  却在精细工艺与农耕產出上远不如大尧。
  一旦通商。
  大尧可输出新奇之物。
  换取优质马匹与草原资源。
  这几乎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且。
  主动权。
  必在大尧。
  许居正呼吸微微加快。
  他想起往年。
  朝中不止一次提出与大疆设立边贸。
  可大疆王庭始终未曾鬆口。
  他们担心依赖。
  担心被大尧物资牵制。
  因此始终態度曖昧。
  如今。
  竟是他们主动提起通商。
  而且是在这种场合。
  在酒意正浓之时。
  许居正压住心中激动。
  表面仍维持著沉稳。
  他缓缓放下酒杯。
  目光投向达姆哈与瓦日勒。
  语气平静。
  却暗藏锋芒。
  “方才二位所言。”
  “是酒后之语。”
  “还是贵国真有通商之意?”
  这一问。
  看似平常。
  实则关键。
  霍纲在旁几乎屏住呼吸。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若此言属实。
  大尧多年所求。
  或许便在今夜。
  打开缺口。
  火光跳动。
  酒气瀰漫。
  桌上仍有辣意未散。
  可在这一刻。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
  拓跋燕回目光微凝。
  达姆哈酒意未散。
  瓦日勒神色也略显豪迈。
  而许居正。
  已然在心中飞速盘算。
  通商若成。
  军马可得。
  商路可开。
  税收可增。
  边境亦可因互市而稳。
  大尧占利。
  几乎板上钉钉。
  更重要的是。
  这话。
  不是大尧主动提出。
  而是从大疆人口中说出。
  意义。
  截然不同。
  夜风吹过。
  火光映照著眾人神色。
  一场因火锅而起的酒意。
  忽然转向更大的格局。
  许居正的心跳。
  比方才吃辣时还要快上几分。
  他知道。
  这一问。
  或许將改变两境局势。
  而陛下。
  自始至终神色从容。
  仿佛一切。
  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许居正话音刚落。
  瓦日勒与达姆哈对视一眼。
  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微妙的神情。
  像是诧异。
  又像是不解。
  “怎么?”
  达姆哈眨了眨眼。
  语气里竟带著几分意外。
  “二位大人不知道?”
  许居正心头忽然一紧。
  霍纲也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知道什么?”
  许居正沉声问。
  语气仍旧平稳。
  可指尖却已不自觉收紧。
  瓦日勒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
  “方才席间。”
  “萧寧陛下已与拓跋女汗定下通商之事。”
  “边境设市。”
  “互通有无。”
  “来年春暖,便行。”
  话音落下。
  四周仿佛骤然安静。
  火锅翻滚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许居正怔住了。
  霍纲更是直接愣在原地。
  什么?
  通商之事。
  已经定了?
  就这么……定了?
  霍纲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他猛地看向瓦日勒。
  “你说什么?”
  声音压低。
  却掩不住震惊。
  达姆哈挠了挠头。
  “方才喝酒时便说定了。”
  “拓跋女汗已点头。”
  语气轻描淡写。
  仿佛不过是一桩寻常买卖。
  可许居正心中却是惊雷滚滚。
  他缓缓转头。
  目光落在萧寧身上。
  那道身影依旧坐在火光之侧。
  神色从容。
  甚至还在替卫清挽夹菜。
  仿佛外界的震动与他毫无关係。
  许居正脑海一片翻涌。
  他们方才还在练兵场议论火枪。
  还在揣测陛下为何设宴。
  甚至隱隱担忧陛下与大疆人过於亲近。
  结果——
  通商已成。
  而他们。
  竟是最后知晓之人。
  霍纲只觉胸口一震。
  通商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大疆战马。
  天下闻名。
  若能大量购入。
  再行繁育。
  骑兵战力必將暴涨。
  而大尧新物。
  火枪、精盐、白糖、纸张、农具。
  哪一样不是草原急需之物。
  物產不对等。
  优势天然在大尧。
  这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互市。
  更是一场战略布局。
  可这些年来。
  大尧曾多次试探。
  大疆却始终迟疑。
  担心依赖。
  担心被牵制。
  担心商路一开,便再难自控。
  如今。
  竟在一顿火锅之间谈成?
  霍纲甚至有些恍惚。
  许居正此刻却已经渐渐理清脉络。
  他忽然明白。
  今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隨意。
  先展示火枪。
  震其心。
  再展示新粮。
  稳其意。
  再以火锅围炉。
  破其防。
  最后以酒助兴。
  松其口。
  每一步都自然。
  却每一步都精准。
  没有谈判的锋芒。
  没有逼迫的姿態。
  甚至没有正式议案。
  可结果——
  却已水到渠成。
  许居正心中一阵发寒。
  不是畏惧。
  而是震撼。
  陛下在格物监设宴。
  从一开始,便已在局中。
  他们还在猜。
  陛下却已落子。
  他们还在观望。
  陛下却已收官。
  霍纲忍不住低声道。
  “这……竟是真的?”
  语气里已无半分怀疑。
  只有难以置信。
  许居正缓缓起身。
  拱手向萧寧一礼。
  动作郑重。
  “陛下。”
  “臣等……佩服。”
  他是真心的。
  不止是佩服通商本身。
  更佩服这份布局与掌控。
  能在笑谈之间。
  定下国策。
  能让对方主动开口。
  將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这不是巧合。
  这是谋算。
  霍纲也终於回过神来。
  他看向萧寧。
  眼中多了几分敬重。
  “臣方才还在猜测陛下设宴之意。”
  “如今才知。”
  “原来臣等所见,不过冰山一角。”
  火光跳动。
  红汤翻滚。
  而萧寧神色依旧平静。
  仿佛不过做了一件理所当然之事。
  许居正忽然意识到。
  这才是帝王之道。
  不张扬。
  不解释。
  却在无形之间。
  改变格局。
  他心中那份震惊。
  渐渐化为敬佩。
  甚至隱隱生出一种庆幸。
  庆幸自己。
  身处这样的君主之下。
  霍纲亦深吸一口气。
  “通商若成。”
  “边境可稳。”
  “军马可强。”
  “国库可盈。”
  他说著。
  声音渐渐坚定。
  “此举,当载史册。”
  许居正缓缓点头。
  目光再次落在萧寧身上。
  那人正轻声与卫清挽说笑。
  火光映在侧脸。
  温和。
  从容。
  仿佛世间一切风云。
  都不过掌中棋子。
  这一刻。
  许居正忽然明白。
  他们所效忠的。
  不仅是一位帝皇。
  更是一位——
  真正的掌局之人。
  火光摇曳。
  酒意未散。
  许居正与霍纲仍沉浸在震动之中。
  萧寧却忽然抬手。
  隨意摆了摆。
  “行了。”
  语气淡然。
  “別这么看朕。”
  他目光扫过二人。
  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今晚喊你们前来。”
  “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
  许居正微微一怔。
  霍纲亦是一愣。
  “既然已经提到了。”
  “那就乾脆把任务安排给你们。”
  萧寧语气平静。
  却字字落地。
  “通商之事。”
  “朕与拓跋女汗已经確定。”
  “边境设市。”
  “互通有无。”
  “至於具体细则——”
  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许居正与霍纲身上。
  “就交给你们来定。”
  话音轻描淡写。
  却如千钧落地。
  许居正心中一震。
  霍纲亦立刻起身。
  二人几乎同时拱手。
  “臣遵旨!”
  声音郑重。
  没有半分迟疑。
  这一刻。
  他们终於明白。
  陛下让他们来。
  並非只是赴宴。
  而是接棋。
  棋局已开。
  方向已定。
  剩下的——
  便是他们的职责。
  许居正深吸一口气。
  脑海已开始迅速推演。
  市集选址。
  税率设定。
  货物名录。
  关卡制度。
  边军协防。
  商队护送。
  每一项都关乎国本。
  霍纲也在心中盘算。
  战马贸易比例。
  军马优先权。
  草原物资交换额度。
  若能设计得当。
  大尧必占上风。
  而这一切。
  陛下只用了——
  一顿火锅。
  酒杯再度举起。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达姆哈还在兴奋地谈论边贸盛况。
  瓦日勒也满脸豪气。
  拓跋燕回静静坐著。
  唇角含笑。
  她看向萧寧的目光。
  比之前更深。
  这男人。
  谈笑之间。
  便定下两境商路。
  而且让双方都心甘情愿。
  这不是强压。
  不是交易。
  是引导。
  许居正坐回席间。
  端起酒杯。
  却久久未饮。
  他忽然明白了。
  为何今日要在格物监设宴。
  为何要亲自下厨。
  为何要让大疆人见识火枪。
  为何要让他们尝到辣椒与啤酒。
  一切。
  都在铺垫。
  当大疆人意识到——
  大尧不仅兵强。
  而且物丰。
  生活富足。
  技艺精巧。
  那通商。
  便不再是风险。
  而是机会。
  霍纲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臣方才还以为。”
  “陛下只是兴起做饭。”
  许居正也苦笑。
  “原来这顿饭。”
  “从一开始便是局。”
  不是算计。
  是格局。
  萧寧端起酒杯。
  与眾人轻轻一碰。
  “吃饭归吃饭。”
  “正事也得办。”
  语气依旧轻鬆。
  却让人心中一凛。
  许居正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仿佛陛下从未刻意运筹。
  却又步步在前。
  他们还在惊嘆火枪。
  陛下已在铺商路。
  他们还在討论军马。
  陛下已让对方主动开口。
  这一顿火锅。
  吃的是辣。
  定的是局。
  霍纲看著那仍翻滚的红汤。
  忽然觉得。
  那不只是油与火。
  更像是棋盘上的一团烈焰。
  在无声之中。
  烧开了边境多年僵持的局面。
  达姆哈举杯大笑。
  “来!”
  “为通商干一杯!”
  眾人齐声应和。
  酒液入喉。
  辛辣与清爽交织。
  许居正终於放下最后一丝震惊。
  取而代之的。
  是由衷的敬服。
  他在心中暗嘆。
  一顿火锅。
  换来通商。
  换来马匹。
  换来商路。
  换来百年之利。
  这是何等气魄?
  这是何等手段?
  霍纲也在心底感慨。
  若史官记载今日。
  只怕寥寥数语。
  可谁又能知道。
  这一夜火光之下。
  定下的是怎样的格局。
  酒过三巡。
  气氛愈发畅快。
  许居正与霍纲对视一眼。
  眼中不再是疑惑。
  而是坚定。
  他们明白。
  从今夜起。
  大尧的棋盘。
  已然扩展。
  而这一切的起点。
  竟只是——
  一口辣汤。
  一杯啤酒。
  以及陛下那句轻描淡写的话。
  “具体细则,就交给你们。”
  许居正忽然笑了。
  笑中带著敬佩。
  也带著豪情。
  有这样的君主。
  何愁天下不兴?
  火光仍在跳动。
  酒香仍在瀰漫。
  眾人把酒言欢。
  而在他们心中。
  都已明白。
  今夜这顿所谓的火锅。
  绝非寻常宴饮。
  而是——
  一场无声的壮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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