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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6.第595章 雨中送伞,琐碎的事

  第595章 雨中送伞,琐碎的事
  分户之后的秦国多的是简单的家庭关系,在楚地陵城也是这样,五年时间,分户严谨,晏家的老夫妇二人家中清苦,二女儿嫁去邻乡,长子战死,妻子带着女儿改嫁,老夫妇这几年抚养着年幼的孙儿。
  大抵是因为他们这地方曾经是贵族封地,受到迁徙令影响的贵族很多,又有不少人是在贵族府上做事,这么一来,左邻右舍离开的不少,这个乡村也就没剩下多少人了。
  因此缘故,桃夭才能妥当顺利的将他们的户牒放在此地。
  时间已经来到了夏天。
  夏日的雨来得又急又快,李贤出诊时还是晴天,防不胜防。
  但烟雨沆瀣的尽头,鹅黄衫的身影就那样出现,她踩着泥泞小路,朝他小跑而来,头顶上方很快撑开一方无雨的天地。
  “让你出门带伞,偏不听。”
  “若阿栀以后都愿意为我送伞,不论什么下雨天,我情愿淋上一会儿。”
  她把伞往他手里一塞,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呢。”
  这伞是用油脂做的,要在什么都没有的条件下做出来并不容易,但她做出来了。
  李贤要她好好打伞,许栀不肯,让他不必顾及她。
  “晏婶和我说了交税和赋的事。你平日已很累了,若现在又淋了雨,这怎么好?”
  “我很少生病。”
  她立即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之前拖着的伤口不治,发的高烧比我还严重。”
  李贤想到那日,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却得到了她精心的看护。
  他别的地方严重但都是皮外伤,赵高刺他那一匕首真真是穿透了锁骨,伤及心脉,连日辗转下来。他一直拖着没认真处理,许栀醒了,他的伤口却意外恶化。
  “你要是得破伤风死了,谁给我熬那种苦得要死的药和鱼汤?”
  “这儿又没有消炎的药,也没个碘伏消毒,你别吓我……”
  李贤觉得他应该是烧糊涂了,居然看到了幻影,“阿栀也会情愿为我掉几滴眼泪吗?”
  她哭起来的样子,真是梨花带雨。
  他脑子混沌,大概两辈子,就想说这么一句。
  “嫁给我成不成?”
  得到的是她相当愤怒的答案。
  “你都要死了还说这种话!”她看着他,吼了他两句,却很快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才不要嫁给一个死人,我才不要做寡妇!”
  她抓着他的袖子,“你等着。我去城里找医生。”
  李贤陷入了昏迷。
  他其实并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只是在朦胧中依稀看到来了个自称医士的人,穿着身青白色袍服。
  总之,他想,大概是重生之后,身体肌能和旁人不一样了,伤口好的契机与速度总是要快一点儿。
  自他死里逃生这一回之后,她对他言谈温柔多了。
  一个月后,桃夭带来一封官员的文书。
  其实李贤在看到这卷书信的时候,想了很久才觉得应该给她。
  故而路上耽搁了许久,如今他欲言又止。
  许栀扬手举起绢,把落款上的名字递到他眼前,“景谦,这个郑国是谁?”
  雨水沿着伞落成雨帘,他把她揽近了些,倾斜了一半的伞过去。
  “你的一个忘年交,他是个水利工程师。他在信中说他和史禄的灵渠成了三年有余,如今方圆百里皆因此渠而得利,今岁得朝廷嘉奖,举行行江宴,他想邀请你去看他的渠。”
  许栀疑惑,“已成了三年?不应该通渠首日才该是盛宴吗?”
  “你之前一直没有时间,不过现在有了。”
  他说的不错,通渠那日,赵姬去世没多久,郑璃尚在昏迷,她正向人求药。
  李贤看她蹙眉思索,生怕她又想得头疼。“阿栀,你想要去看看吗?”
  “灵渠,我记得在岭南?”
  “阿栀记得灵渠,记得郑国?”
  她疑惑,“这个名字挺让我觉得熟悉,他是个很好的人吗?”
  从政治属性来看,郑国是个韩国间谍,早该死了。不过,郑国离开咸阳的前一日,为他父亲求情。也算不枉费他父亲对他照拂多年。
  命运同样馈赠郑国,他运气也很好。不但能在风波之外做自己想做的事,并且承欢膝下,安度晚年。
  想到这里,李贤垂首笑了笑,“郑国是个很纯粹的人。”
  “好啊。看样子,我要去一趟了。不过,现在这里是在哪里?”
  “这里是陵城。”
  她想了想,问,“岭南离这里应该很远吧。”
  “不算远。”
  她又愣了一下,“需要很多路费,我们有没有啊?”
  李贤放下诊箱,“有的。”
  “足够吗?”她问。
  “我会想办法。”他说。
  “我和你一起想办法。”许栀抬手拂去他肩上凝固的雨珠,“明日我们一起去陵城吧。”
  “你睡眠不好,需要好好休息。”
  “最近没有再头痛了。我们需要很多半两钱做路费是真的,我那个老朋友居然不知道给我寄点路费。”
  郑国怎么会想到永安公主会有如此拮据的一天。
  “我们还要两个包袱,一张文牒,以及两匹马,”她说完,又认真想了想,“哎呀,我忘了我会不会骑马了。”
  李贤深深看着她,重复道,“没关系,忘了我会教你。”
  她笑着点了点头,又问,“对了,那几只小猪仔怎么样了?”
  “小猪仔生了,可那母猪难产,今夜又下了雨,要看它造化了。”
  天知道扁鹊知道李贤在宁静的乡村成了一位兽医作何感想。
  “啊?没有进棚子吗?”
  李贤不解她的疑问,人尚且住茅屋,猪又有什么待遇?
  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许栀眼里的仁慈,让她真的和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样的她,如何能够接受,她亲手造成了一些人死亡。
  雨水飘摇的这一天,李贤头一回觉得,倘若她不记得任何过去,忘记那些痛苦,背叛,血腥,也许是好事。
  ……
  “李贤,我们快回家吧,雨一会儿要下大了。”
  “好。”
  “…一会儿我们还是去看一看你说的那只猪吧。”
  “……”
  “好不容易你救活了那些猪仔……猪妈妈如果被雨淋死了,多可怜啊……”许栀摇摇他的袖子,望着他,“景谦。虽然是救动物,但你也不能厚此薄彼啊。”
  李贤想,他无数次反复沉溺下去,就是在一次又一次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之中被一次又一次打动。
  然而等着他们的不会总是小事。
  一次巡游,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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