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下饵

  看到吴常取出黑水,蒋离先是一愣,然后目光中浮现出羡慕之色。
  他没记错的话,秦照影手中的黑水,是从他那一招惊雷弩中剥离出的力量。
  这种力量虽然自他体內產生,但是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它。
  “这是我体內那种神秘的水之力?”
  吴常眉头微皱,听蒋离的称呼,似乎並不知道面前这东西的真正来歷。
  他点头道:
  “正是你体內的水之力,你修行的是雷火藏元功,以火为主,为何体內最核心的力量是这股水之力?”蒋离嘴巴微动,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片刻过后他才说道:
  “我也不知道,或许这是我的天赋。”
  蒋离体內的黑水浓度太过稀薄,不像是继承自血脉之力的力量,更像是后天获得的能力。
  吴常用质疑的口吻说道:
  “今天之前,从来没人见你使用过这种能力,难不成是刚领悟的天赋不成?”
  蒋离本不打算说得太细,但或许是畏惧吴常控制黑水的力量,又或是因为对方是秦家人,他迟疑片刻,说道:
  “我察觉到我的天赋,还要从九年前输给秦烈说起。”
  “当时我的雷火藏元功远没有现在的境界,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用火焰凝聚的雷霆,確实比不上你们秦家真正的雷霆。”
  说到这里,他目光看向吴常手中囚禁著黑水的水雷,眼中满是羡慕。
  他作为半个雷法使用者,能感觉到对方掌握的水雷,和他用黑水作为核心填充的水雷之间有著本质差距“秦烈擎天六枪中的雷霆之力冲入我的內天地,在我体內横衝直撞,我为了参悟雷霆之秘,没有马上运功將入侵到体內的雷霆之力驱散,而是將意识潜入內天地,感受著真正雷霆的气势。”
  “就在我的意识追隨雷霆而走的时候,在雷霆下落的末端,我发现在我內天地的角落,沉寂著一片我无法操控的区域。”
  “那片区域处於內天地的角落,它就像是我的视线盲区,明明存在这里,我却一直没能发现,直到雷霆的指引,我才看到它的存在。”
  所谓內天地,实则便是武者体內的窍穴经脉,构建內天地,和吴常构建体內的紫微驱邪大阵过程相似。需要用功法融合经脉和窍穴,结合体內情况,与观想出的意象融合。
  內天地的构建,每一步都是在功法使用者本人掌控下完成,尤其是观想意象的时候,想要让经脉与意象吻合,还要积年累月地参悟观想目標的真意。
  比如吴常在体內构建七星仙府、礼地观和四大祭天祭坛需要领悟对应真意,蒋离凝聚他的地火雷池,同样需要领悟火焰和雷霆真意。
  也就是说,功法使用者理论上对於內天地有著绝对的掌控,內天地中的每一寸空间,都是经过自身仔细打磨而成,不该出现没有观测到的区域。
  如果出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即沉睡在自己经脉和窍穴中,之前未被开发出来的天赋。
  吴常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难怪之前蒋离会说,使用黑水是天赋。
  他顺势问道:
  “你之前完全不知道体內存在著这股力量?”
  蒋离摇头道:
  “我从未感觉到它的存在,或者说如果我能察觉到它的存在,就不会修行雷火藏元功,而是转修其他水系功法。”
  “发现它的时候,我的內天地已经定型,无法更改,我才只能转变思路,想办法让它与我的功法共存。”
  蒋离嘆了口气,说道:
  “这些年我修行速度减缓,甚至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陷入低谷,被新出现的挑战者击败,不是我受到秦烈影响,一蹶不振,而是我一直在尝试沟通这种力量。”
  “这种力量极难驯服,而且十分霸道,很难与我体內的其他力量共存,我试过很多办法,比如单独修行一门水属性功法,或是试图令它融入我的內天地,都没能成功。”
  “每次失败,它都会对我的內天地造成损伤,导致我陷入一段时间的虚弱期,那段时间我的绝大部分精力都要用来压制它,无力应对那些挑战者,才让他们钻了空子。”
  吴常听后微微点头,难怪蒋离的实力强悍,胜过玄鹤真人和许清秋之流不止一筹,却被当作南方武林专用垫脚石,每个天才崛起,都要在蒋离脸上留下一个脚印。
  对於这种表现,之前武林上的猜测是,蒋离只允许自己逊於秦烈,要做天下第二,一旦被人超越,便会激发斗志,知耻后勇,快速提升。一旦回到第二,又会畏惧秦烈,止步不前。
  现在看来不是蒋离止步,被天才们追上,而是他们都趁著蒋离陷入虚弱时才挑战。
  他虽然相信蒋离的说辞,但还是质疑道:
  “为什么之前没听说过这种说辞?”
  蒋离说道:
  “因为我从来没將这件事说给过其他人,只在最初发现它的时候,告诉过我的师父。”
  “师父没有说这种力量的来歷,只是让我千万不能暴露,叮嘱我如果有一点真要告诉谁,也只能告诉秦家人。”
  “正因如此,我才会用刚掌握的惊雷弩与你试招。”
  秦家人,又是秦家人。
  秦照影和秦安身世成谜,疑似拥有海外仙人血脉,被秦錚收养,如今蒋离体內的黑水之力,也被告知如果暴露,也只能暴露给秦家。
  吴常问道:
  “你师父有没有说过原因?”
  蒋离摇头道:
  “我询问过,但师父向来避而不谈,不肯多说一句。”
  吴常继续问道:
  “那你修行这种水之力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蒋离的目光躲闪起来,似乎不愿意回答。
  吴常知道蒋离在担心什么,於是追加信息,说道:
  “比如听到模糊的呼唤声,或是莫名的吸引。”
  蒋离眼睛瞬间瞪大,他诧异地看向吴常,问道:
  “你也能听到那种呼唤吗?”
  吴常和渡鸦对视一眼,说道:
  “我之前不能,之前坐在这里等待你离开房间时,感受到你修行的气息,才隱约听到那种呼唤。”蒋离听到这里,知道继续隱瞒没有意义,便承认道:
  “我在试图掌控那种水之力的时候,確实会听到若有若无的呼唤,我一开始是以为自己內心的声音,它在让我接纳自己,掌控属於我自己的力量。”
  “后来我发现,它不是在將我引导向內心,而是想让我前往海上。”
  “所以……”
  “我怀疑我体內的力量,与传说中的海外仙山有关,所以我才出手抢夺仙踪海图,试图前往海外仙山寻找答案。”
  眼下虽然只有吴常、渡鸦和蒋离在场,但是艾琳一直通过精神联繫听著几人的谈话。
  艾琳告诉吴常,根据四海商会的情报,蒋离自幼被父母遗弃在山林,外出的神机门掌门刚好遇到,將对方接回了门派。
  同时关於海外仙山的传说中,传闻有仙人难以忍受仙境清修的生活,回到凡尘与凡人结为夫妻,生出带有仙人血脉的子嗣。
  歷史中有很多修为没达到武神,却能活到两百岁,甚至三百岁的长寿者,便被怀疑拥有仙人血脉。蒋离恐怕认为自己体內也拥有仙人血脉。
  吴常眉头微挑,试探道:
  “那你现在已经可以掌握这种水之力吗?”
  话已经说到这一步,蒋离便没了顾忌,对於修行上的事他一直忍耐,独自摸索,眼见此刻有人提及,他忍不住说道:
  “我对於体內的水之力谈不上掌握,只是能藉助雷火藏元功中的雷霆之力,勉强调动它的部分力量。”“但它只会与雷法有所反应,面对雷火藏元功中的火劲反应极大,我施展的外天地以雷霆为主,地火受到极大限制,便是因为只有儘可能减少火力,才能令这股水之力配合。”
  听到这里,吴常可以彻底判断,蒋离体內的黑水之力与血脉之力无关。
  不仅浓度完全构不成血脉之力,他操控黑水的方式也太过强行,证明这种力量並不属於他。他体內的黑水之力,应该与沈家姐妹体內的黑水之力相当。
  不过蒋离体內没有仙人血脉,秦照影体內却有。
  艾琳给出的情报,引起了吴常的注意,或许秦安就是海外仙人的后裔。
  秦安如果是仙人后裔,他又怎么沦落到被秦家收养呢?
  吴常感觉自己距离副本位面的隱秘越来越近,只需要再补全一切情报,就能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至於如何进一步获得情报,他已经找到了些头绪。
  从蒋离的话中不难看出,对方的师父显然知道些什么,蒋离的师父都能知道其中隱情,四海商会的会长沈万锦没道理完全不知情,更何况黑水之力还与沈家姐妹有关。
  直接询问沈万锦,可能获得一些情报。
  除此之外,蒋离本身也十分重要。
  他师父让他不要向外人透露黑水之力,应该是在提防著什么存在,刚才的战斗中,蒋离使用的黑水之力可能已经暴露,暗中隱藏的存在,很有可能已经关注到了蒋离。
  接下来,对方很有可能对蒋离动手,一旦对方出手,吴常便有机会抓到对方,顺藤摸瓜找出幕后组织。他思索片刻,对蒋离说道:
  “既然你决定与我们同行,这段时间便留在吴州,等待四海商会组织好船队,隨我们一同出海吧。”蒋离也抱著这一打算,当即答应下来。
  当吴常走出聚贤客栈时,能察觉到无数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出意外的话,过了今晚,秦家弃少秦照影是大宗师高手的情报,將传遍整个大虞。
  第一次出手便碾压式战胜蒋离,让他的大宗师很有含金量,同时因为他战胜的是蒋离,又让他的大宗师身份不至於太有含金量,嚇跑某些人。
  如果抓走段无咎的那些人对他心生怀疑,很可能也会派人来试探他。
  蒋离是他放在吴州的诱饵,他本身则是更大的诱饵,两个饵已经摆好,就是不知道能钓上来多大的鱼。吴常本体带著仙踪海图从白鹿城离开,另一边真我和虞思怡等人在沧澜城也有收穫。
  他们从玄鹤真人手中拿到仙踪海图,擒获许清秋以后,便原路返回沧澜城。
  许清秋被虞思怡用技能控制起来,封闭了五感装在一口箱子內,被神佑背在身后。
  任碧波剑派怎么想也不会想到,他们外出抢夺仙踪海图的二长老,此刻已经被打包带回了沧澜城內。眾人进入沧澜城,找到一家名为天福客栈的地方住下,隨后眾人便前往城中的四海商会挑选功法。作为西格玛级濒临失控副本,副本位面的超凡十分普及,就像在猩红恩典位面白魔法师数量极多,大虞民间也十分尚武。
  不仅各地门派泛滥,哪怕是行走江湖的贩夫走卒,也多半会个一招半式。
  在大虞,高级武学十分珍贵,能修行到根源级乃至领域级的功法,是人人为之抢夺的宝物。但与之对应,那些只能让人领悟功法真意,作为不入流门派標准教材的化意境功法,就没有那么珍贵,只需要有钱就能买到一份。
  化意境功法,讲究功法中含有真意,听上去很玄,实际对於功底扎实的大宗师而言,创作一门这样的功法,只需要不到半天。
  或许看到一轮朝阳有感,或是旅行时望到一处悬崖峭壁,乃至一声惊雷,都能將此刻感悟到的真意化为一门功法。
  对於大宗师而言,编一门化意境功法,不比诗人赏景时写一首诗更难。
  不过这种功法的编写大多是一时兴起,有头无尾,没有进一步提升空间,所以价格並不算昂贵,一门像模像样的化意境功法,也只要七八百两黄金。
  至於勉强打通经脉的通幽境武学,价格更是低廉,便宜的不到百两银子,哪怕是看上去高深些的残篇,最多也只有四五百两银子。
  吴常等人前往四海商会,便是为了选一门合適的功法。
  玩家们受到副本规则影响,连根源之力都无法顺畅应用,眼下当务之急便是构建內天地,先凝聚內天地,再想办法通过外天地开启领域。
  玩家们本身的境界足够,对於他们而言,不需要珍贵的根源级功法,只需要一门化意境功法,让他们懂得副本位面的功法和经脉,以及什么叫作真意,便能藉助真意构建出一片內天地。
  进入四海商会,听说吴常等人要购买功法,不仅是化意境功法,而且每人都要来一份,掌柜眼中顿时冒出铜钱,亲自引著他们前往功法名册进行挑选。
  功法名册每页分为三个部分,其中包括功法名称、功法特性,以及一幅代表功法意境的水墨画。三者结合,便能看出一门功法的大概。
  功法名册为全大虞同步,为了保证功法的稀缺性,四海商会中的功法不会重复卖出,每套功法都是独一无二,仅有一份原本保留在吴州。
  一旦选中,该功法便不会再出现在功法名册中。
  眼下距离副本开始还不到半天,很多玩家还没反应过来要学习副本位面的功法,功法数量和种类够多,能满足吴常等人挑选。
  更重要的是购买化意境功法的人还少,四海商会还没有进行大涨价,价格处於常规状態。
  等到化意境功法卖出的多了,四海商会察觉到不对,再想购买可就困难了。
  占据先机的吴常眾人,很快选好了各自的功法。
  虞思怡选择了一门大漠意象的功法,她只是看到功法的意象图,便知道与安沙真君教给她的功法契合,当即选了下来。
  泰莎和特里同体內的神性本就与自然对应,很好选择,前者选了一门以日出为意象的功法,后者则选了一门交州常见的海洋意象功法。
  千夜和神佑两人挑选起来困难一些,千夜的根源之力是角色扮演,他可以暂时借用各种故事中主角的能力。
  他思索再三,选择了一门以变幻的云层为意象,名为流云幻景的功法。
  神佑的根源之力是偏转,实在难以找到对应的意象,最后便选择了一门以礁石作为意象的功法。吴常象徵性挑选了一门以山脉为意象的功法,实则是使用艾琳的关係,直接从四海商会的宝库中,选择了一门以阵法为主的根源级功法。
  六门功法,总计五千六百两黄金,眾人挑选好功法,隨行而来的玄鹤真人则负责付帐。
  对於一派掌门来说,掏出这笔钱不算困难,而且这笔钱若算作帮他摆脱许清秋的保护费,以及前往海外仙山的船票,那简直物超所值。
  眾人拿到购买的功法,返回到天福客栈,开始闭关构造內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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