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8章 海魔

  腥臭的海水缓缓平復下来。
  方才肆虐近海的鬼头鯊,庞大的尸躯正缓缓下沉,乌黑的血沫在海面层层散开,最终被深海暗流彻底吞没,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秦河立在起伏的浪尖之上,双脚未踏半点水波,身形稳如扎根万古的苍松。
  他並未低头审视战利品,只是微微闭眸,指尖轻颤。
  一缕极淡的残魂气息,混著深海独有的阴寒戾气,顺著海风钻入他的感知之中。
  那气息浑浊、暴戾,带著深海古老渊底独有的腐朽气息,正是鬼头鯊生前臣服的源头。
  一缕莲火射向海下,將鬼头鯊的尸体点燃。
  ……
  三千里。
  西北深海,一处终年不见天日的死寂海渊。
  那里的气息躁动得可怕,密密麻麻的邪祟波动层层叠叠盘踞在渊底,是整片海域海魔的盘踞核心。
  秦河睁眼的瞬间,眼底无半分波澜。
  脚下海浪骤然平息,方圆百丈之內,奔腾的海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按住了命脉,彻底静止。
  没有多余动作,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清浅流光,掠向茫茫深海。
  寻常修士横渡三千里海域,需耗费数个时辰,还要抵御深海暗流与海兽突袭。但秦河迈步虚空,每一步踏出,身前的海天距离都在疯狂坍缩。
  他並非依靠极速狂奔,而是无形中牵动了天地间的细碎规则。
  前路的空间被悄然拉近,后路的轨跡被默默抹去,世间最快的身法,从不是御风踏浪,而是篡改方寸天地的距离。
  一路深入,天色迅速暗沉。
  原本澄澈的蔚蓝海水,渐渐化作浓稠的墨黑,阳光再也无法穿透层层深海水压,整片海域陷入无边死寂。
  海风彻底停息,连海浪翻涌的声音都彻底消失。
  这片海域,连自然生灵都不敢靠近。
  水中漂浮著无数残缺的海妖骸骨,层层叠叠铺满海底,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
  越靠近海渊,空气便愈发滯重。
  不是灵力的压迫,而是一种源自世界底层的桎梏。
  周遭的水流、风声、气压,全都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统御,万物运转速度悄然放缓,连水中浮沉的细碎杂物,都慢得如同停滯。
  这是高阶海魔长期盘踞,潜移默化改变了一方水土的常態。
  三千里海域,转瞬即至。
  眼前是一道横亘海天的漆黑裂谷,海渊深邃无底,渊口縈绕著终年不散的灰黑色雾靄。
  雾靄之內,无数细碎的猩红光点忽明忽暗,像是无数双蛰伏多年的眼睛,死死盯著闯入的不速之客。
  一股狂躁、嗜血、带著毁灭意味的凶煞之气,骤然从渊底冲天而起。
  海水轰然沸腾,沉寂万古的海流疯狂暴乱,方圆千里的深海瞬间化作修罗炼狱。
  一头庞然巨物,缓缓自渊底升腾而出。
  它身形远超方才的鬼头鯊,通体覆著暗紫色的坚硬鳞甲,每一片鳞片都如同精炼的玄铁,在漆黑深海中泛著冷冽的幽光。
  头颅狰狞可怖,满口獠牙交错,两根弯曲的漆黑巨角刺破海水,周身缠绕著层层黑雾。
  最骇人的是它的气息。
  它现身的剎那,千里深海的水流尽数凝滯,所有暗流、水压、水波尽数静止。
  天地间的一切动静,都被一股无形的能量强行锁死。
  圣级后期的威压波动。
  这头盘踞海渊的海魔,早已站在这片海域的战力顶峰。
  低阶修士比拼灵力雄浑、招式凌厉,而圣级强者的交锋,从一开始便是规则的碰撞。
  海魔悬浮在渊口,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秦河,喉咙深处滚出低沉的嘶吼,鬼头鯊被抹除,早就將它惊醒。
  秦河也並未掩盖自己的动向,一路行来,都在海魔的注视之下。
  千里海域之內,水压骤然暴涨百倍。
  若是普通半步圣级修士,此刻早已被这骤然叠加的深海规则碾压得筋骨碎裂、神魂崩离。
  这便是圣级后期的恐怖。
  这是一只甦醒有一段时间,实力已经基本实打实恢復的海底妖魔,倒是不多见。
  它没有任何试探,没有言语,也不需要交谈,现身的瞬间,漆黑巨尾猛地横扫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有著诡异至极的霸道。
  巨尾扫过的轨跡上,所有海水直接凭空湮灭,连空间都泛起层层褶皱。
  尾势未至,毁灭的气息已经死死锁死秦河周身所有闪避空间。上下左右、前后虚空,所有退路都被彻底封死。
  在这片被海魔统御的海域,它便是唯一的天道。
  秦河静静立在虚空,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变动。
  直到恐怖的巨尾即將抵达身前,他才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狂暴灵力喷涌,没有绚烂功法异象,甚至没有半点气息波动。
  外人看去,仿佛只是隨意抬手的平淡动作。
  可下一秒,整片躁动的深海,骤然彻底死寂。
  海魔引以为傲的湮灭法则,骤然停滯。
  那道撕裂空间、碾碎海水的漆黑巨尾,硬生生停在秦河身前三尺之处,分毫不能再进一寸。
  禁錮!
  更高层级的空间禁錮,在海魔之上。
  海魔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猩红瞳孔浮现出惊悚。
  真正的圣级巔峰,从不需要依託一方水土借势,自身便是天地本源。
  这海魔,到底还是落了下乘。
  或者换个更准確的说法,是秦河自身道则的演化,从初入圣境开始,便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层次。
  不是海魔不够强,是秦河太无解,熔炼万道为几道。
  秦河指尖轻轻一握。
  咔嚓——
  无形的规则壁垒骤然崩碎。
  海魔庞大的尾椎,从尖端开始,一寸寸化作细碎的黑雾消散。
  巨大的痛楚瞬间席捲海魔全身,它发出一声悽厉的狂啸,周身黑雾暴涨,想要催动全部修为、倾力反扑。
  渊底无数潜藏的海魔余孽闻声躁动,猩红光点疯狂闪烁,整片海渊都在隱隱震颤。
  但秦河根本不给它任何反扑的机会,隨手向前一按。
  掌心无风起浪,却有一方无形的天地骤然沉降。
  以他掌心为核心,方圆千里的深海,猛的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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